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3505" ["articleid"]=> string(7) "736692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8367) "大雪封山的时候,刘强一个人蹲在屋里,蹲了整整三天。

那三天他没有生火。不是不想生,是柴火用完了,屋后的柴垛被雪埋了大半,挖了半天只扒出一把湿透的枯枝,点不着。他把门关了,把窗纸漏风的地方用泥糊了,裹着那件厚棉袍子蹲在地上凝土包。一个接一个,凝了碎、碎了凝,干泥块在脚边堆成了一小堆,手指被冻得僵直,他就把拳头攥紧了塞进袖口里暖一暖,又抽出来继续练。

那块石头上冻着一层薄冰,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冷得像握着一块铁。

杨云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侧耳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只有轻微的地面压实声,一下一下的,断断续续但没有停过。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冷气迎面扑来,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灶台冰凉,铁锅干着,刘强蹲在屋子中央背对着他,肩上落了一层从屋顶缝隙漏下来的细雪。

他没有说话,先把铁锅端下来生了火。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光把屋子映亮了一瞬。刘强蹲在地上没有回头,但脊背微微松了一下。

“柴火没了也不说一声?”杨云一边生火一边问。

“忘了。”

“这也能忘?”

“练着练着就忘了。”刘强终于回过头来,他的嘴唇被冻得发白,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睛还是亮的,“这块石头——”

“石头的事待会儿再说。先吃饭。”

杨云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灵米和一小块干姜丢进锅里,又加了两片从灶房讨来的干菜。火苗从灶膛里蹿上来,锅里的水很快开始冒热气,蒸汽带着米香和姜味在屋里弥散开来,驱散了一部分寒气。刘强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他挪到灶台边上蹲下,双手伸到火苗上方翻来覆去地烤着。

“这几天吃了什么?”杨云问。

“前天喝了半碗粥,昨天没吃。”

“为什么不吃?”

“米没了。”

杨云搅锅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灶膛里的火光照着他低垂的侧脸,他的下颌线条绷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粥煮好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杨云把粥盛到碗里递过去,刘强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碗沿被烫了一下,缩了一下手又稳稳地接住了。他低头喝了一口,滚烫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才像是真正活过来了一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连身上都暖了几分。

“你那天在雪地里说的那个——透过雪层感觉到下面的东西,”刘强喝了几口粥,忽然开口,“我这几天一直在试。”

“试出什么了?”

“土里的灵气没断。隔着雪层,灵气还是能从地底下透上来,只是透得比平时慢。但我要是蹲久了,手指贴着地面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往上走的那条线。”

杨云停下喝粥的动作:“线?”

“像是……一条很细很细的暖流,从底下往上渗。”

“你凝土包的时候顺着那条暖流的走向试过没有?”

刘强沉默了一下:“没有。我光顾着往下压。”

“明天试试顺着走。”

刘强看了他一眼:“顺着走会怎么样?”

“不知道,试试。”

那天夜里雪没有停,风声在屋外呜呜地响,雪块时不时从屋顶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杨云没有走,在刘强屋里打了地铺。刘强躺在木板床上翻了好几次身,后来终于不动了,呼噜声从被子里传出来,均匀而沉厚。杨云躺在地上睁着眼看了一会儿黑暗中模糊的屋顶轮廓,听着外面的风声和屋内的呼噜声交替响着,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没亮刘强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踩下床走到屋后那片被雪覆盖的地面上蹲下来,把冻得发红的手掌贴在雪面上。他没有急着凝土包,而是先放空心神感受了一会儿,等着那条“线”从底下浮上来。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感觉到掌心底下确实有一道极细微的暖意在从土层深处往上涌,像是一根被埋在地底的细丝,在冰冷的地脉中缓慢而固执地向上延伸。

他顺着那股暖流的方向把灵力灌了进去。

灵力下行的那一刻,他感觉手底下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雪面裂开了一道细缝。一道土灵气从缝隙中涌出,裹着一层冰冷而凝实的土腥气,沿着他的掌心沿着经脉一路向上,直冲丹田。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是一口含了太久的气终于炸开了一样,浑身一震,然后那股寒意从脊背上滑落,整个人像是被温水洗过一遍,冻僵的四肢重新恢复了知觉。

“刘强——你干什么了?”杨云听到动静推门出来,看到刘强蹲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手按在地上,雪面裂开了一道一尺来长的细缝。

刘强缓缓把手收回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里的泥痕比平时更深更厚,像是跟那道裂缝连在了一起。他抬头看了杨云一眼,声音有些发颤:“我顺着那道暖流把灵力送下去了,它没散,它顺着地脉走了一圈,又回来了。”

“回来了?”

“回来了。比以前练功的时候多转了一圈,多了一截经脉被灌满的感觉。”

杨云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抓了一把那道裂缝边缘的碎土:“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浇了一遍。”刘强攥了攥拳头,“手指不僵了。”

“你往地脉里送了多深?”

“不知道。但比平时深。”

杨云看着他,沉默了两息:“再去内门灶房讨一捆柴,你这屋里不能没火。还有——这块石头,里面那道裂缝,跟地脉的‘线’可能是同一种东西。”

刘强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块被他放在门槛上的灰白石:“你的意思是——这东西能帮我看清地脉的走向?”

“可能是。”

刘强把那块石头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攥在掌心收紧了手指。他抬头看了看远处被大雪覆盖的苍梧山山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他站了起来,把石头揣进怀里:“那我把它留着。回头再练的时候带上它。”

杨云没有多说什么。他弯腰把地上那堆碎土拢了拢,拍掉了手上沾的泥,和刘强一起走进了屋里。灶膛里刚添的柴正在慢慢烧起来,火苗舔着锅底把那口铁锅烧得微微发红。杨云蹲在灶台前面翻着锅底那层薄薄的米油,锅里的水汽升腾起来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拢了进去。

那天之后刘强的练法改了。他不再只是蹲在屋里凝土包,而是带着那块石头到屋后去,蹲在雪地里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地脉的走向,然后顺着那些极细微的暖流把灵力送下去。每次灵力回来的时候都比送进去的时候多带回来一截温热,冻僵的手指比以前恢复得更快了一些,凝出来的土包边缘也越来越圆润了。

杨云隔两三天来一次,每次来都带一小捆柴火或者一袋米。他进门之后不说话,先把东西放下把火生上,然后坐在门槛上看刘强练一会儿。有一回他看着刘强从雪地里站起来的时候脊背比之前直了一些,肩膀的弧度比以前更有力道了,问了一句:“今年冬天比去年难熬,你不怕?”

刘强站在雪地里,掌心贴着一块被灵力温热的灰色石头,掌心里隐约升腾起一丝极淡的热气。风从山谷间灌过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没有缩脖子,也没有跺脚,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热气笼罩的掌心,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山脊线:“怕。但怕也得熬。”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蹲回去继续把手掌贴在地上,把灵力顺着地脉往下送。杨云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往回走,走到空地边缘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雪地上那道裂缝还在那里,像一道被灵力劈开的细线,从刘强掌心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他脚下更深的土层里去。

雪还在下。但刘强掌心升起的那一丝热气,在漫天飞雪中始终没有散。"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54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