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杨云下山帮药材点的马执事送一批晒好的干药材到白石镇，来回走了三天。等他回到内门的时候，洞府门口的青砖缝里塞着一小块石头，石头下面压着一片树叶，叶子上用炭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那是刘强留的暗号，意思是有好事。
杨云把石头和叶子收起来，没有急着去找刘强。他先把山上带回来的干药材放好，换了件干净衣服，才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外门走。走到空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刘强蹲在那棵被砸得坑坑洼洼的柳树下面，背对着他，正在用一块石头在地上写字。
“练成了？”杨云走近了问。
刘强回头，脸上带着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他的眼睛比平时亮，精神头足得像刚睡了一个好觉。他没有站起来，蹲在地上朝杨云晃了晃手里那块石头：“练成了。”
杨云在他旁边蹲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刘强把石头放下，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前天夜里我打坐到后半夜，感觉经脉里的灵气突然顺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冲开了，然后灵气就自己跑了一整圈。我吓了一跳不敢动，等它跑完了之后试了一下，比以前顺畅了不止一点。”
“你试过了？”
“试过了。”刘强站起来走到空地边缘，从地上搬起一块比脑袋还大的石头举到胸前，又放下来，“以前这块石头我要两只手才能搬起来，现在一只手就能抱起来。而且——”
他蹲下来把右手按在地上，土灵气从掌心灌入地面。泥土在他的掌心周围微微隆起，鼓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土包，土包的轮廓虽然不太规整，但确确实实是被他凭空凝出来的。
“以前我凝不出这个。”刘强把手收回来，看着地面那个鼓起来的土包，“现在能凝出来了，虽然不太好看。”
杨云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土包。确实不太规整，边缘坑坑洼洼的，像是被人用手捏了一半又松开了。但练气八层的土灵根能凭空凝出实物的灵力外放，说明他的灵气已经能够穿透经脉表层与外界的物质产生交互了。
“你凝这个的时候用了多少力？”
“差不多七成。”
“那还行。等你能用五成力凝出同样大小的土包，你就能试着往练气九层走了。”
刘强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收了一些但眼睛还是亮着：“那我接下来就练这个。”
杨云站起来：“走吧，欠你的粥该还了。”
两个人回到住处的时候杨云生了火，架起铁锅把灵米和肉干一起放进去煮。刘强蹲在灶台边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粒，没有催，但脖子伸得比平时长了一截，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香气时不时吸一下鼻子。粥煮好的时候他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喝，喝得比平时快，烫得直哈气也没有停下来。
“这回够稠了。”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加了肉干，肉干出味。”
“怪不得。”刘强把空碗放下，舔了一下嘴角，“比上次的好喝。你这手艺是不是进步了？”
“可能是肉干放得多。”
刘强嘿嘿笑了一声，把碗放回灶台上，蹲回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月光。秋夜的风已经开始带凉意了，吹在脸上有点发干，但屋里灶台还留着余温。刘强蹲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杨云，你说我修到练气九层要多久？”
“看你怎么练。”
“我打算每天多练一个时辰。”
“那可能明年春天就能到。”
刘强算了算，现在已经入秋了，到明年春天还有大半年。他点了点头：“行。那明年春天我再去报一次内门选拔。”
杨云看着他：“这回有信心？”
“有。”刘强说，“我自己能感觉到不一样了。上回报的时候是硬撑着上去的，这回是有底气的。”
杨云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把那口铁锅刷干净放回灶台上，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蹲在门槛上的刘强。月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刘强身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胖墩墩的身形在月光里比白天看着更厚实一些，肩膀的线条比刚上山的时候宽了不少。
“刘强。”杨云开口。
“嗯？”
“你要是明年春天能过，进了内门之后住我隔壁。”
刘强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隔壁那间不是有人住？”
“我提前跟徐静山说一声，让他给你留那间。”
刘强沉默了两息，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从嘴角漫到眼角：“那你帮我留着。”
“留了。”
月亮又升高了一些，院子里的月光比刚才更亮了些，地面上的一切都显得清清楚楚的。两个人蹲在门槛上又坐了一会儿，刘强才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了，明天还要早起练功。”
“从门走。”
“知道了。”刘强说着从门口走了出去，踏着月光往外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杨云，“下回我来的时候带饼。”
“行。”
刘强的脚步声在月光中渐行渐远，最后完全消失了。杨云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把门关上。风从山间灌下来吹得窗纸微微作响，灶台上的余温还在，把那口锅底的水汽慢慢蒸干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54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