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3498" ["articleid"]=> string(7) "736692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7473) "夏天过去一半的时候,内门选拔的通知贴出来了。
那张黄纸贴在外门布告栏上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写着报名时间和考核内容,字迹工整墨色浓郁。布告栏前面围了二十来个人,挤挤挨挨地伸着脖子看。杨云站在人群外围踮脚看了一眼,记住了日期和地点便转身走了。刘强比他晚到一步,站在人群里挤了半天才看到内容,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劲儿。
“你报名了没?”刘强追上杨云问。
“还没,明天去。”
“明天我也去。”
杨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报?”
“怎么,我不能报?”刘强挺了挺胸脯,“我现在练气七层了,又不是垫底的。”
“上次你也是练气七层报的。”
“上次练气七层初段,这回七层中段了,不一样。”
杨云没有反驳。他说“不一样”的时候底气确实比上次足了一些,这几个月他每天多练了一个时辰,瘦了一小圈但肩膀比以前宽了,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仰着,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缩脖子。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去报了名。负责登记的执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抬眼看了他们一眼,问了一句“修为多少”,杨云说练气八层,刘强说练气七层中段。老头在名册上刷刷写了两笔,摆了摆手让他们走了。
报完名之后的半个月里两个人练得更勤了。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到空地,刘强丢石头杨云练风刃,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也不歇,搬两捆干草搭在柳树底下挡了挡日头继续练。有一次练到傍晚两个人都累得坐在地上起不来,刘强靠着树干灌了一大口水,忽然说了一句:“杨云,你说要是我这回又没过怎么办?”
杨云坐在旁边看着远处山脊线上渐渐暗下去的最后一抹红:“没过就再练。”
“那要是下回还没过呢?”
“那就接着练。”
刘强沉默了一下,把水囊放下来:“你咋一直这么有底气?”
“不是有底气。”杨云说,“是除了这条路没别的路走。”
刘强想了一会儿,大概是听懂了,没有再问。
选拔那天演武场外面站了四五十个人,比上次还多。杨云和刘强排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有的脸上带着笑有的面无表情。轮到杨云的时候他迈步走了进去。
演武场里面比外面安静得多,周考官坐在场地一侧的长桌后面,面前摊着名册和笔墨,旁边还坐了两个面生的中年修士,修为都在筑基以上。周考官看了一眼杨云:“练气八层,风灵根。你擅长什么?”
“风刃。”
“演示一下。”
杨云退到演武场指定位置,抬手凝出一道风刃打向十步外的木靶。风刃切入木靶表面留下了一道约两分深的刻痕。周考官看了一眼,在名册上写了几个字:“力道中等,准头优秀。有实战经验吗?”
“有。跟内门弟子切磋过一次。”
周考官抬了一下眼皮:“跟谁?”
“周平。”
周考官旁边的一个中年修士微微挑了一下眉,显然认识周平。周考官没有继续追问,在名册上又添了几个字,摆了摆手:“可以了,出去等结果吧。”
杨云退出来的时候刘强正蹲在墙根底下攥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小石子碾土。看到杨云出来他弹起来跑过来:“咋样?”
“不知道。考官问了几句话就让出来了。”
“没让你现场打?”
“没有。”
刘强点了点头,像是想再问点什么但没问出口。前面的人又进去出来了几个,轮到他的时候他吸了一口气进了演武场。
杨云在墙根底下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刘强才出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太出来好坏。他走到杨云旁边蹲下来,沉默了一下:“考官让我演示土灵根的基础运用,我堆了个土堆,堆了半人高,考官问了一句‘你练了几年’我说‘两年多’,然后就没再问了。”
“跟上次差不多?”
“嗯,差不多。”
两个人在墙根底下等结果,等了整整一个下午。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把演武场外面那面土墙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布告栏前面的人来来往往,有的看了结果笑着走了,有的看了结果低着头走了。杨云站在人群后面等着人群散了一些才挤进去,目光在名单上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练气八层的报名者一共十九个,他排在第十一位。
他退出来的时候刘强正在几步外站着,没有凑过来看,只是看着他的表情。杨云走到他面前:“我过了。”
刘强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说你能过。”
“你没看结果?”
“不看了。”刘强把手里那块小石子扔到地上,“下回再来看。”
他笑着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杨云注意到他扔石子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石子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墙根底下。杨云没有拆穿他,只是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面朝布告栏的方向并肩站着。晚风从演武场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地面上被晒了一整天的余温,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干燥气味。
“刘强。”
“嗯?”
“你下回一定能过。”
刘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杨云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东西——不是平时的混不吝,也不是那种“算了算了无所谓”的洒脱,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是在心里已经做好了什么准备。
“我知道。”他说。
那天晚上杨云收拾东西准备搬去内门的时候,刘强蹲在门口帮他清点那口铁锅里的灰。锅底的灰积了厚厚一层,刘强拿干草把锅底蹭干净了才递给他:“进了内门之后这口锅还留着?”
“留着。”
“内门不是管饭吗?”
“管饭。”杨云把锅接过来收进储物袋,“但万一哪天想自己煮。”
刘强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站在门口看着杨云把那几件不多的东西收完,屋里的床铺空了,墙角的铁锅位置空了一块,桌面上杨云平时放水碗的位置也空了。刘强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说了一句:“这屋以后就我一个人住了。”
“你要是想换,可以找执事商量。”
“不换。”刘强说,“我住着挺好,等你内门放假了还能回来坐坐。”
杨云把储物袋系好背在身上,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这间厢房他住了将近两年,窗纸破了一角他一直没补,屋角的墙皮掉了拳头大的一块露出下面的黄土,灶台上面被铁锅底烫出了一圈黑印。不算什么好地方,但他在这里煮过很多次粥,跟刘强在这屋里面对面蹲着喝过很多次。
“那走了。”杨云说。
“走吧。”
杨云走出屋门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内门的方向亮着几盏灯火,隔着一道矮墙和外门的灯光连成一片。他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刘强还站在门口,胖墩墩的身影被屋里的油灯映成一个宽大的剪影,正朝他摆了摆手。
杨云也摆了一下手,然后转身朝内门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再回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54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