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3496" ["articleid"]=> string(7) "736692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334) "雪化了之后那片空地露出了一层黑褐色的湿泥,柳树的枝条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风从山间灌下来的时候不再是刺骨的冷,而是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杨云那天早上推开屋门的时候闻到那股味道,知道春天到了。
刘强比杨云早到了空地。他蹲在空地边缘那棵老柳树下面,面前放着一堆大小不一的石头,正在一个一个地拿起来掂分量,挑到顺手的就往旁边放一堆。杨云走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挑了七八块,看到杨云来了抬头咧嘴笑了一下。
“今天试试能不能丢到那棵树。”刘强朝空地另一端努了努嘴——那棵老柳树确实离得远,比他们之前练的位置远了将近二十步,树干有一抱粗,枝条垂下来半拖在地上。
杨云在他旁边蹲下来,也看了一眼那棵树:“你现在最远能丢多远?”
“昨天试了一下,大概能丢到中间那块石头那里。”刘强指了一个位置,确实比那棵老柳树近了不少。
“那还差得远。”
“所以今天多练几轮。”刘强站起来退了几步,左手攥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右腿后撤半步站稳,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把石头扔了出去。
石头飞出去一段距离,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离老柳树大约一半位置的地方,砸在湿泥地上噗的一声弹了两下滚进草丛里。刘强看着那个落点沉默了两秒:“偏左了。”
“姿势不对,你扔出去的时候手腕歪了一下。”杨云说。
刘强回头看他:“你咋知道我手腕歪了?”
“风带偏的方向不一样。石头飞出去的时候气流是斜的,说明你出手的时候手腕翻了一下。”杨云站起来走到刘强身后,“你再扔一次,我看着。”
刘强又捡了一块石头,这回他特意注意了手腕,出手的时候用力往前推而不是往侧翻。石头飞出去的距离比之前远了将近一半,落在距离老柳树还有三四步的位置,滚了两圈停在一片浅水洼旁边。
“近了不少。”刘强自己也看到了,眼睛亮了一下,“再来。”
一个上午他扔了将近三十块石头,到后面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落点越来越接近那棵老柳树。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柳树底下啃干饼,刘强揉着右肩膀嘴里嘶嘶吸着气,但脸上的表情带着一股憋不住的笑。
“下午再来几轮就能到了。”他说。
“你胳膊还能撑住?”
“撑不住也撑。”刘强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你说了我丢到了就请我喝粥,我可记着呢。”
杨云把水囊递给他,没有接话。
下午的太阳比上午暖了一些,刘强又练了将近一个时辰。倒数第七块石头落在那棵老柳树树根旁边半尺的位置,第五块石头砸在了树根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第三块石头贴着了树干飞过去挂住了低垂的枝条。最后一块石头扔出去的时候刘强已经累得整条胳膊都在发抖了,石头飞得不高但方向很直,砸在树干偏高的位置弹了一下掉进树根旁边的草丛里。
刘强站在原地喘着气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杨云。他脸上全是汗,但笑已经压不住了。
“砸到了。”他说。
杨云站起来朝他走过去:“砸到了就砸到了,走。”
“干嘛去?”
“煮粥。”
两个人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还亮着。杨云把灶台收拾干净,从那口豁了边的铁锅里舀了一瓢水倒进去,又从储物袋里抓了一把灵米——那是他攒了两个月没舍得吃的,原本打算留到修为卡瓶颈的时候补一补,现在拿出来也不心疼。他在灶台前面蹲下来生火,刘强蹲在门槛上看着他忙活,酸痛的胳膊搁在膝盖上,脸上的笑从刚才开始就没退过。
火生起来了,水烧开了,米在锅里翻滚着慢慢胀开,米香顺着灶台飘出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刘强吸了吸鼻子,问了一句:“你放了盐没?”
“放了。”
“那就行了。有盐有米,这粥就差不了。”
杨云拿木勺搅了搅锅底,粥已经煮得浓稠了,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的米油。他盛了两碗端过来,一碗放在刘强面前,一碗端在自己手里。刘强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舍不得放下,又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比外门灶房的粥好喝。”
“外门灶房的粥兑了水。”
“怪不得。”刘强低头又喝了一大口,把碗底朝天喝了个干干净净,拿袖子擦了擦嘴,靠在门框上叹了一口气,“杨云。”
“嗯?”
“你说咱俩啥时候能一起进内门?”
杨云端着碗想了想:“等你练气七层了再说。”
“我现在练气六层半了。”
“半层不算数。”
“那等我到七层了,咱俩一起报名。”
“我修为比你高,咱俩一起报的话会把你拉进更难的那组,对你没好处。”
刘强沉默了一会儿,把空碗放在膝盖上:“那我等你先考进去。”
“你不想早点进内门?”
“想啊。”刘强把那碗边缘最后一粒米也舔了,“但咱俩不能一起进的话,那就你先进。我在外面等着,等你进去了我再自己努力。”
杨云看了他一会儿:“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我一直懂事。”刘强站起来把碗端去灶台边刷了,“你别老把我当以前那个偷吃你半块饼还不承认的胖子。”
杨云没有反驳,因为刘强以前确实偷吃过他半块饼还不承认,后来长大了才招的。
春天过去大半的时候刘强的修为终于到了练气七层,比他预计的快了两个月。突破那天他跑来找杨云,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我到了,练气七层。”
“那你报名了?”
“报了,下个月的选拔。”
杨云点了点头:“那你好好准备。”
“你跟我一起报不?”
“我再等等,等你进去了再说。”
刘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行。我先进去,然后等你。”
选拔那天下着毛毛细雨。杨云没有去看,他待在屋里打坐,外面雨声细细密密地响着。傍晚的时候天快黑了,屋门被推开,刘强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往下滴水,站在雨里看着杨云。他没有进来,也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在暮色里看不太清。
“没过?”杨云问。
刘强没有回答,低了一下头,然后慢慢走进来在门槛上坐下。雨水顺着他胖墩墩的身体往下淌,在门槛下面的地上积了一小片水。他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差一点。”
杨云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接话。
“考官说我灵力不够厚,实战经验也不足。”刘强低着头看地上那滩水,“我知道,我也知道自己差在哪儿。没练够就是没练够。”
雨还在下,院子里的地面被雨水打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小坑。杨云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那口铁锅端下来架好生火,往锅里添了水抓了一把米。
“你干嘛?”刘强问。
“煮粥。”
“我不饿。”
“你淋了雨会着凉,喝碗热的。”
刘强没有再说话。杨云蹲在灶台前面搅着锅里的粥,米香慢慢散开来,混着雨天的潮气在屋里弥漫。粥煮好的时候刘强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碗里的热气扑在他脸上,蒸得他的眼眶红了一下。
他把那碗粥喝完了。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刘强站起来把碗刷了放回灶台上,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杨云,我下回一定过。”
“我知道。”
刘强没有再多说,推门走进了夜色里。杨云站在门框里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湿漉漉的黑暗中,雨后的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把灶台上的火灭了,锅收好,回到床上躺下来,看着窗外从破窗纸里透进来的那一点光亮。
日子还长,急不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54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