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3494" ["articleid"]=> string(7) "736692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7971) "回到青岚宗那天下午下着小雨。山路湿滑,泥水把鞋面浸透了,踩在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杨云走在前面,刘强跟在后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走到外门弟子住的那排厢房门口时杨云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屋檐上的雨水顺着瓦片淌下来,在檐口连成一道细细的水帘。
刘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你先进屋,我去灶房看看有没有热水。”
杨云没有推辞,推门进了屋。屋子里有一股潮闷的霉味,窗纸破了一个角,风从破洞灌进来把桌上的油灯吹得晃了一下。他把湿透的鞋脱了放在门口晾着,背靠着墙坐了一会儿。刘强端了两碗热水进来,一碗放在桌上,一碗自己端着蹲在门槛上喝。
“明天去练功不?”刘强问。
“去。”
“那我也去。”
杨云看了他一眼。刘强平时早上根本起不来,每次早课都是被杨云从被窝里拽出来的,能赖一刻是一刻。今天主动说要早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但杨云没有拆穿他,只是点了点头,把那碗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铁锅煮过之后的淡淡铁锈味,但喝进胃里确实让人松快了一点。
第二天天没亮杨云就醒了。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的时候,刘强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了,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的睡痕还没消,眼睛眯着像没睁开,但人确确实实站在那里。杨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迈步往外走。刘强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哈欠,哈欠打得眼眶里泛出泪花。
早课是在演武堂上的。一百多号外门弟子挤在一个大堂里,空气闷热混杂着汗味和衣料上洗不掉的旧味。讲课的吴执事还是那副瘦高个儿模样,三角眼往底下一扫,又开始讲他那套吐纳法的理论。杨云坐在靠后的位置上,刘强挨着他坐,上半节课还算精神,下半节课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往桌面上凑。杨云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刘强一个激灵弹起来,脑袋差点撞到前排椅背,引得旁边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吴执事锐利的目光扫过来,但什么也没说,哼了一声继续往下讲。
早课结束之后杨云拉着刘强去了外门后面那片空地。空地不大,地面是压实的黄泥土,旁边种着一排歪歪扭扭的柳树,平时没什么人来这里练功。杨云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当剑使,在空地中间练了一趟风刃的基本动作。气流从他指尖弹出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小的风声,把旁边柳树的枝条吹得轻轻摆动。
刘强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力砸向不远处一棵柳树。石头砸在树干上“咚”的一声弹开,树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他蹲在那里看了看,又捡了一块更大的石头,卯足了劲又砸了一次,白印深了一点点。
“你在干什么?”杨云收了风刃回头问他。
“练远程攻击。”刘强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那是丢石头。”
“丢得准也叫本事。”刘强站起来走到那棵柳树前面去看树干上的印记,“你看,第一次砸左边,第二次砸右边,准头不差。”
“你两次都没砸中同一个地方。”
刘强沉默了一下:“那说明我覆盖面广。”
杨云看了他两秒,没有继续反驳。他重新拿起树枝练他的风刃,刘强继续站在柳树前面丢石头。两个人在那片空地上待了一整个上午,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的时候杨云的风刃已经能准确切断柳枝末端的细梢了。刘强丢出去的石头也能砸在同一块树皮上了,虽然那块树皮已经被他砸得坑坑洼洼的。
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柳树底下啃干饼。杨云的干饼是从灶房领的,刘强的是从自己包袱里掏出来的,两块干饼都是又硬又干,嚼起来像在啃瓦片。
“杨云,”刘强啃着饼含糊不清地说,“你说我啥时候能练到你那样?”
“你先把石头丢准了再说。”
“我现在丢得挺准的。”
“你那是蒙的。”
“我每一块都是认真瞄准的,怎么能叫蒙?”
杨云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把地上的树枝捡起来:“你再丢一次,往我这边丢。”
刘强愣了一下:“丢你?”
“嗯,看你能不能丢中。”
“砸到你咋办?”
“你砸不到。”
刘强不太服气,从地上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那我真丢了?”
“丢。”
刘强深吸一口气,瞄准杨云的方向用力把石头扔了过去。石头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冲杨云胸口飞来,然后在距离他三尺的位置被一股斜向的气流带偏了,贴着杨云的肩膀飞过去落在他身后的地上。
刘强瞪大了眼:“你咋躲开的?”
“我没躲。”
“那石头咋偏了?”
“风带偏的。”
刘强蹲下去把那块偏了方向的石头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杨云:“你练那风刃还能带偏石头?”
“准头够的话应该可以。今天是头一回试,之前没这么做过。”
刘强把石头扔到一边站起来拍了拍手:“那我多丢,你多挡,咱俩练配合。”
那天下午刘强丢了大概五六十块石头。刚开始杨云只能带偏小半,到后面已经能精准地把每一块都带到预定方向了。最后一块石头落地的时候刘强蹲在地上直喘气,右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了,但脸上的表情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劲儿。
“明天还练不?”他问。
“练。”
“那说好了,明天我还来。”
那天傍晚回到住处的时候刘强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喊胳膊疼,但哼了没几声就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杨云坐在自己床沿上没有睡,他把今天练功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风刃转向的时机、灵气输出的控制、带偏外来物体所需要的力道——明天可以再试一次,看能不能把范围扩大一些。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从破了洞的窗纸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亮。杨云侧头看了一眼刘强,那胖子趴在床上四仰八叉的,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呼噜声时高时低。杨云收回视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合上了眼,心里想的是明天早上得早点起来,趁刘强还没醒先去灶房把那口铁锅刷一遍。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早课、练功、吃饭、睡觉,单调得像磨盘上转圈的老驴,一圈一圈地转着,但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多磨出一点东西来。杨云的风刃越来越准,刘强的石头越丢越稳,两个人在那片没人去的空地上从秋天练到了冬天,柳树的叶子掉光了又长出新芽来,地上的黄泥被踩得硬邦邦的,踩出了一条明显的小路。
刘强的修为从练气五层爬到了练气六层。爬得不算快,但他自己挺满意的,某天早上起来试了一下灵力运转之后发现自己涨了一层,高兴得早饭多吃了两个馒头。杨云那时候已经到了练气八层,但他没跟刘强说,怕打击他。
有天傍晚练完功两个人坐在柳树底下歇脚,刘强忽然冒出一句:“你说咱俩能修到筑基吗?”
杨云想了想:“能。”
“你咋知道?”
“不知道。但能。”
刘强嘿嘿笑了两声,把手里剩的半块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我等着。”
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柳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着,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杨云坐在那棵柳树底下,旁边是刘强胖墩墩的身影,远处是苍梧山层层叠叠的轮廓。他觉得这样挺好,路虽然远,但身边还有人一起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054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