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会走出血茧，沿着近海边缘走一圈。路不长，从主台走到南侧边界再折返，来回大约一炷香。路面上铺着暗红色的碎石和渡化台析出的金色沉积物，踩上去沙沙响。
第一个月他走得慢。新的膝盖和脚踝在行动中逐渐习惯重心的移动，有几回踩到松动的碎石差点滑倒。甲在远处看到过一回，没有出声，只是把视线移开了。
后来走得稳了，步伐渐渐固定下来，每一步落地的时候先脚跟再前掌，不拖泥带水。走到第四个月的时候他注意到海面的渡光比化形前厚了约一成，边缘没有再往外推进，但整体色泽更均匀了。
“你觉得你变了多少？”甲问。
“走路的习惯不一样了。”江溟说，“以前在茧里不用走，现在每一步都是新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拳又松开，连续重复了好几遍。手指每次张开和收拢的速度都一样，没有波动。
“别的呢？”
“力量比之前大。感知范围也扩展了。但还需要时间适应。”
千年过去，他逐渐摸清了太乙金仙初期的道基深度。功德光核在胸口前方恒定旋转，和血海的潮汐脉动完全同步。每次呼吸的时候都有暖意从道基扩散到四肢末梢，再汇回来形成闭合回路。
适应期结束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梳理功德渡魂符文。
太乙金仙初期的推演速度比此前快了近一倍，他在骨板上重新修订了筛网阵纹布局——三道并联改成串联分流，主阵入口先做初级筛选，普通残魂直接净化，神魔残魂转入支线精炼。
“甲，让值守辅台的分身把这道新阵纹刻上去。先铺主台试运行。”
“收到。”
新阵纹铺装的过程他又去台基边缘蹲了一次，这一次蹲的时间比较短，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没有再响。
主台第一次分流神魔残魂的时候产出的先天道元比试验品凝聚了不少，表面泛着细密金纹。
做完符文升级，他打开溶洞核心区清点剩余资源。
化形和渡劫消耗大量功德储备，但边角余料还剩一些——祖龙逆鳞碎片残余两块，龙骨碎屑一小袋，凤火余烬半盏，麒麟土晶粉末薄薄一层。
量不大，但质地都是准圣级别的根底材料。
他把目光转向溶洞角落里那十二尊血神分身的备用胚胎。金仙巅峰的底子，化形前够用，但本尊已到太乙初期，分身的承载力也该往上提了。
“甲，让所有分身轮流回巢。重炼十二尊胎体。”
“全部？”
“全部。轮流来，不影响值守轮换。”
回巢顺序排好。第一尊分身进入溶洞时，江溟已经把边角余料按配比分配——龙骨碎屑淬经脉，凤火余烬活气血，土晶粉末固道基，逆鳞残余凝外甲。
每尊分身用量只有本体化形时的十分之一，但十二尊加在一起刚好把库存吃尽。
业火升腾。分身胎体在金光中重新熔融。龙骨碎屑加固骨架，凤火余烬激活经脉，逆鳞薄甲覆在外层。每尊重炼耗时百余载，比本体化形快了不止一个量级。
熔铸过程中他额外做了一件事——从道基核心引出一线功德金光，在分身胎体的道基位置嵌入一枚微型光核雏形。分量极小，不及本尊的百分之一，但和渡魂玄韵同源。
分身无法像本尊一样通过渡魂产生功德，但这枚光核会在分身行走洪荒、收集信息的过程中缓慢厚实。
“成了。”他收回业火，“以后你们能跑更远的地方了。”
十二尊分身陆续完工，悬浮在溶洞中排列整齐，暗金光泽流转不息。
“这意思是我们以后能替你出去跑？”甲问。
“能。但要看时机。”
他调出一尊前往西线外围巡查。祭坛废墟边缘有一处细小岩层裂隙正在渗着极淡的暗紫气雾，浓度低到几乎可以忽略。
“方向指向哪里？”
“指向魔渊。流速很慢，像是自然渗漏。”
“记录坐标，继续观察。”
几百年后另一尊重炼分身从北线绕出去探索，发现罗睺在沿途布设了大量传讯桩。纹路结构和地底祭坛同源，但更小更单一，只负责单向传讯。排列密度从极北战场边缘向西北延伸超过十万里，遍布地脉交汇点。
分身蹲在一处地裂边缘，把一枚传讯桩的纹路拓印进骨板。
“密度很高，每隔八百里就有一枚。方向一致，指向西北腹地。”
江溟对照之前拓印的祭坛阵纹比了一遍。底层逻辑完全一致。
“继续跟。不要碰任何东西。”
分身沿着传讯桩排列方向深入，推进到一处低矮荒芜山脉时停住了。灰白山体，寸草不生。
传讯桩消失在山体外围的地脉交汇处，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密更复杂的暗紫魔纹——规格远超祭坛和传讯桩，覆盖范围横跨三万里以上的地脉网络。
“……魔渊锚点。”
罗睺在西北方向埋了更多东西。不只是传讯桩和祭坛，还有一套覆盖范围更大的全域阵网。
分身蹲在锚点覆盖范围边缘，没有触碰。江溟在血茧中打开骨板，描出了第一条完整的锚点分布脉络。
他把骨板放下，看了一眼溶洞深处排列整齐的十二尊分身。暗金光泽还在流转，每一尊体内的微型光核都在缓慢脉动。
“甲，统计一下现在有多少可调动的外勤分身。”
“重炼完成后，十尊留守，两尊可以外派。”
“够用了。”
他没有急着派出第二批。目前的信息量还需要消化，锚点分布脉络刚描出第一版，还有很多空缺没有填充。但方向清楚了——罗睺在战场表面的魔丝之下还有一层更深的地脉阵网，覆盖范围远超预期。
“罗睺在加速。”他说，“我们的窗口期不是无限的。”
甲从主台方向探进头来：“知道。但你现在又能怎样？”
江溟低头看着骨板上的锚点脉络图。“先在血海内把功德渡魂符文的筛网全部铺完。然后让一尊外勤分身往西北深处再走一次，补齐锚点的分布数据。”
甲没有反驳，退了回去。海面渡光铺展如常，十二尊分身悬浮在溶洞中徐徐旋转，功德光核在道基核心处恒定脉动。江溟靠回茧壁，把骨板搁在膝头，指尖沿着传讯桩的排列线路描了一遍。
描到第三个节点的时候，手指停了半拍。那里有一处标注空白。他用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圈。
“等下一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65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