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交汇处藏在层叠断裂岩层之下，地表覆着一层天然化的寂灭魔雾。寻常修士路过只会本能绕行，不会深究底下有什么。
江溟没有亲自去。分化一尊主血神分身，裹上三层穷奇煞气法袍，体表抹匀战场残留的龙凤混杂煞气。半片混沌残魂碎片悬在头顶，混淆推演。分身贴着地脉裂隙潜行，一路避开西线荒原的魔道暗流。
出发前分身蹲在溶洞口紧了紧靴口的绑绳。绳头散了一股，他扯了两次才系紧，站起来的时候碰了一下洞顶，发出一声闷响。
“小心点。”江溟说。
“磕了一下。”
“知道。”
沿途岩壁上的暗紫魔纹越来越密。蛛网般缠绕地脉，朝深处输送先天戾气。分身指尖轻点岩壁，刮下一点魔纹粉末收进骨匣。渡魂符文微亮，解析出纹路三层功用：煞气导流、因果标记、远程传讯。
一套路子。遍地开花。
罗睺的布局逻辑彻底清晰——战场埋桩捕捉怨煞，地脉魔纹长途转运，全部汇总到这座祭坛提纯，化作滋养灭世黑莲和诛仙四剑的根基底蕴养料。
岩层尽头豁然展开一片地底溶洞。四根混沌凶兽骸骨撑起四柱，地面刻满连环寂灭魔阵。
中央凹陷的池槽盛满粘稠紫黑色煞浆，表面气泡缓慢汹涌，破裂时释放出极淡的毁灭道意波动。
池面上漂浮无数细小魂影——龙凤战场战死的残魂，被魔纹锁死，日复一日承受煞气研磨。
四名魔将身披黑甲分立四柱，太乙金仙修为。每隔千年投入一批战场残骸加速煞气凝结。
分身隐匿在岩层阴影中没有动。先推演祭坛运转节律——完整循环三千年，每轮收尾产出一枚精纯魔元送入魔渊供给罗睺。四柱骸骨封存凶兽根底维持阵基，池底一枚小型黑莲碎片作阵眼枢纽。
分身蹲在阴影里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叩了五下。他在计数。三轮循环的间隔在第三次时缩短了约百息——罗睺在加速提纯效率，主战场那边的煞气供给可能出现了缺口。
“三件事。”江溟的声音从血茧传过来，“做完就撤。”
第一步，截取煞浆底蕴。分身指尖凝出一线淡金渡魂丝，顺着岩层细微缝隙探入煞浆池底部，避开黑莲阵眼，分出一条隐形导流通道。渡魂丝柔和无锋，魔阵感知不到异常。
每一次大阵运转溢出的边角精纯煞气，都顺着丝缕汇入储物骨匣。
浆池边缘有一颗较大的气泡破裂，碎片溅上他袖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暗紫色的液滴正顺着布料纹路往下渗。用指尖抹掉了，掌心留下一条很淡的印记。没有灼烧感，但布料上那一片轻轻发硬。
第二步，复刻全套魔道阵纹。分身隔着岩层把四柱和地面的魔纹拓了个干净。拓印的时候他留意到地面阵纹有一处接缝比其他地方浅了半线——不是磨损，是布设时就没刻透。
煞气只进不出，长期运转会淤积毁灭气息，一旦遭遇渡化类灵光冲击，整座祭坛会从那条浅线开始崩解。
“这一处弱点记下来。”江溟说，“日后用得上。”
第三步，暗埋渡魂种子。从血茧抽出一丝渡魂金光裹在先天血晶内，借着煞浆翻滚的掩护沉入池底黑莲碎片侧面。
种子不会立刻炸，只会慢慢稀释周围的魔气，一点点削低祭坛的产出。待到道魔大战爆发，外界天道金光冲撞此地，种子顺势引爆，整座祭坛转瞬瘫痪。
下沉的最后一寸，种子卡了一下——黑莲碎片侧面有一线极小的裂隙，正好能嵌进去。分身用渡魂丝把种子往里推了半寸，确认稳固后撤回。
三件事做完，全程不过半盏茶。值守魔将没有任何察觉。
分身缓步后撤。返程途中经过一处岔路地缝，两名魔将的交谈声从裂隙另一侧传过来：
“主上令各处祭坛加紧汲取煞气，再过数元会三族全面死战，届时海量亡魂汇入，便可全力祭炼诛仙四剑。”
“龙凤已有停战苗头。主上近日又遣魔丝潜入三族腹地再添矛盾，断了和解可能。”
“待三族死伤殆尽，主上便现身须弥山立魔教统御洪荒，以灭世黑莲镇压天地气运。”
江溟听完没有说话。分身也没有停留。径直从裂隙下方穿过去，在一处转弯处鞋底踩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他伸手扶住岩壁站稳，掌心按在湿冷的石面上。停了两息，然后继续走。
归巢之后清点收获：骨匣提纯煞气装满，骨板拓了整套阵纹，坐标和运转周期记录完整，外加魔将闲谈中漏出来的情报。
“够用了。”
他把阵纹骨板和矿核放到同一层。煞气底蕴之力分出一半送入渡化台基座配合功德金光淬炼，东南辅台光泽又润了几分，净化效率再涨一成。
阵纹拓印骨板和带魔丝的矿核并排放置。日后罗睺若以魔道禁制攻伐血海，这套阵纹就是拆解他全部术法的底本。
分身回巢后蹲在溶洞角落里解靴口的绑绳。系得太紧，解了三次才松开。脱下来的时候他从靴底倒出来一小粒黑色碎石，粘着一点暗紫色的干涸浆液——祭坛煞浆池边缘沾上的。他把碎石放在指尖看了两息，放进封存盒里。
江溟端坐血茧调出十二尊分身重新分配任务。半数奔赴极北战场外围等候捡尸渡魂，半数留守值守渡化台和维护迷踪防线，一尊常驻西线荒原持续监控魔道暗流。
调完最后一尊分身的时候他放下骨板，靠着茧壁坐了一会儿。手背上那道血痂已经脱落了，露出一层浅粉色的新皮。他低头看了看，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了。
血海深处，渡化台金光平稳流转。地底煞浆池中那枚渡魂种子无声蛰伏，一点一点稀释着周遭毁灭魔气。
魔渊深处，罗睺指尖抚过十二品灭世黑莲。莲瓣上的暗紫纹路正在缓慢舒展，比上个月又多了两条分支。
他感知到了什么——祭坛的产出效率比预期低了不到半成，微乎其微，不值得深究。他把那股异常归入了主战场煞气浓度波动的范畴，没有再去查。
他还不知道自己那座备用祭坛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65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