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溟把最后一块混合了龙族战甲碎末的熔铸骨料嵌入主台基座，引动一痕业火均匀烘烤接缝。骨料和基座融为一体的时候，整座渡台微不可察地下沉了半寸，又不紧不慢地回弹，金光流转比之前凝练厚重了约三成。
他站起身，手腕转了一圈。骨节咔嗒响了一声。他没有揉，只是把手垂下来甩了两下。
“主台承载力涨三成，辅台涨近两成。”甲在旁边报数，“整体魂潮峰值处理量比之前高了接近一半。”
“够撑三四轮大规模冲突。”
话音还没落，极北方向又来了新一轮根基对冲的闷响。这一次烈度更高，持续时间更长，战场的灵光炸裂像连绵不绝的闷雷贴着地脉传导。海水被震得泛起细碎白沫，海面薄雾被驱散了大半。
这一战持续了千年。期间三度出现超过此前任何一次的准圣级底蕴对冲。每一次都让海面浪涛层层堆叠撞上渡化台基座，基座纹丝不动。
江溟坐回血茧守了很久，中间出去过一次——近海边缘有一只血灵游到岸边搁浅了，他蹲下去把它推回水里，指尖沾了一层黏滑的藻类，在袍角上擦掉了。
战场主力撤回后方阵线，进入短暂冷却期。分身们同时启动清扫战场外沿高阶材料。
归巢后他逐一清点。两片完整凤羽，品相极好，可以直接作红莲业火的燃料。一块龙族本命鳞甲碎片，剥离后残留着微弱准圣水行余韵。外加一批高纯度地脉结晶和一块先天矿核。
前两批材料他扫了一眼就按类入库了。最后那块先天矿核拿在手里的时候，他没有马上放下。
矿核表面暗青色，致密，是龙凤对冲高温高压压出来的产物。但内层封着一星暗紫气丝，不对准渡台光线根本看不见。他把矿核转了三个角度，每转一个角度都停一下。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动作停了。
“人为痕迹。”
他调动一束红莲业火在矿核表面反复灼烤。外层缓慢软化剥离，露出内层的完整核心——那缕暗紫气丝呈现出极为规整的螺旋结构，边缘平滑，分明是人为。
和西线荒原上罗睺魔纹的质地一模一样。
甲的声音切进来：“什么成色？”
“罗睺的东西。”江溟把矿核单独封入隔绝层，“他不仅挑拨边界摩擦，还把暗手伸进了战场内部。矿核埋在战场核心区，大规模对冲的时候自行引爆。
一个干扰准圣感知制造误判，让本该停手的局面崩盘。另一个把魔道残余气息混入战场煞气，给他自己收割量劫根脉铺路。”
甲沉默了三息。“……这人在整个战场上埋了多少？”
“不知道。”江溟把封好的矿核放到最里层，“但至少这一颗是被我捡到了。”
他把矿核的异常信息刻入神魂，当作独立线索留存。现在还不能确认罗睺的暗桩总量，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魔祖的介入深度远超此前判断，龙汉量劫的烈度和走向都会被魔道暗手持续影响。
极北战场的喧嚣短暂归于沉寂。渡化台的加固基座经受住了极限测试，滤网层运转顺畅，主阵无淤堵，魂元产出效率维持稳定。后续即便战火升温，血海也能支撑三四轮同等烈度的魂潮冲击。
他把那枚异常矿核放进溶洞最深处，和其他材料彻底隔开。封存的时候手指碰到矿核边缘，被尖锐的断口扎了一下。很小一个口子，渗了一粒血珠。他低头看了看，把血珠蹭在矿核外层封印上，又用业火重新补了一层。
“用不着。”甲说，“都封严实了。”
“心里踏实。”
海面之下，渡化台金光稳定流转。万千亡魂的金色魂元在海底缓慢积聚覆盖沉淀，形成越来越厚的根本沉积带。江溟回到血茧中心落座，指尖轻搭在元屠剑胚上。
西线魔雾还在持续积蓄。罗睺不只满足于窥探血海了，他在龙汉战场上埋了一整盘棋。
同一时刻，魔渊深处。罗睺的指尖停在半空。掐算的手势忽然顿了一下——地脉深处某枚矿核的气息消失了。不是被引爆，不是被煞气冲毁，而是被什么东西完整地剥离出来，封进了隔绝层里。
他把那枚矿核的坐标翻出来看了一眼。龙凤战场东侧，核心对冲区边缘。
“……有人捡了我的东西。”
他等了三息，确认没有后续追踪波动才收回手指。龙汉战场太大，撒出去的矿核太多，丢一枚不算什么。但那个坐标被他单独记在了记忆晶石的角落里。
血海溶洞中，江溟合上骨板。他不知道罗睺已经察觉了那颗矿核的失踪，也不知道那个坐标已经被单独标出来。他只知道手里的东西又多了一件——一件日后拆解罗睺整个魔道体系的底料。
渡化台上方的海面稍稍起伏，新一轮魂潮正在缓慢抬升。
他把骨板放在膝上，低头看了一眼指尖。那道被矿核扎出的口子已经合上了，上面覆了一层极薄的透明角质。他按了一下，不疼。
西线地底深处，暗紫魔雾又厚了半层。罗睺留在血海外围的暗手还在蛰伏，但魔雾激荡的幅度比此前更大了，像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
江溟感知到了那道细微的震动。他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把搭在剑胚上的手指往里收了半寸。
下一轮魂潮来之前，能歇多久就歇多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65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