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2157" ["articleid"]=> string(7) "736680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8章" ["content"]=> string(4419) "“四月底,我打算走了。走之前我把经手的账目抄了一份,分开放了。怕被一口气全找到,我做了四份。”沈砚翻到下一页,这一页上的字比前面更小,挤在一起:

“第一份,放在苏记后院米缸底下。如果还有人记得苏记有个姓刘的账房,也许能翻到那一份。”

“第二份,塞在永和堂后墙第三块砖的后面。周老板不知道那块砖是松的,但他如果去找我,也许会看见那块砖缝里的灰泥颜色不对。”

“第三份,在府城北门那棵歪脖柳树底下。我去踩过点,土是松的,不用工具就能挖开。”

“第四份,在我住处的床板底下。这间屋子在谷巷,当铺后面。”

沈砚看着这四行字,手在纸页上停了一下。他之前在苏记拿到了第一份,被那位姓苏的女掌柜从米缸里翻出来的。第二份是他从永和堂后墙第三块砖后面拿到的名单。第三份他在北门歪脖柳树底下挖过,但什么也没找到,只有一根麻绳头。第四份,谷巷,当铺后面——他去过那间屋子,翻过床板,但床板底下已经空了。

他翻到下一页。这一页的墨迹更淡了,像是写到后面笔开始断墨:

“如果我写的这些东西被人找到了——不管找到哪一份——我希望看到的人能明白:清水县那三个人的死,不是胭脂杀的人。是有人借着胭脂在杀人。梅花胭脂不是毒,但它会让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看见那些东西之后人会干什么,我不知道。但那些人死了,死在看见那些东西之后。”

“府城周小姐那盒,是我亲手送的。我送了之后走的。如果她没死,那说明我的推测是对的——那盒胭脂到了另一个人手上。”

“如果我推测错了,她死了,那这件事就没有人再能查下去了。”

“我走之后,会有一个人来找你。那个人穿灰衣裳,他不会告诉我他是谁。他只会替我把剩下的东西递给你。”

沈砚合上册子。右眼又开始跳了,比刚才更厉害,他拿手按着等了一阵。册子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叠好的纸,他抽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淡,像是写完之后放得太久了:“旧砖窑里的灰,是烧过人的。”

他放下那张纸,坐在桌边没有动。窗外有一阵风吹过来,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桌面上他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沈砚翻到册子最后一页的背面,又看到了两个字,和正面的墨迹不同,像是后来补上去的。两个字写得很小:“红泥。”

沈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想起旧砖窑地面上的暗红色印子。那些印子不是胭脂胚料洒出来的,是别的东西。他把册子合上放进桌案下面的木匣里,和名单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沈鱼还蹲在灶台边上,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余烬还泛着一点暗红,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的。她抬起眼皮看了沈砚一眼:“看完那本东西了?”

“看完了。”

“那你睡不睡?”

“睡。”沈砚说。他走到井台边上又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往后厢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月光落在地上的青砖缝里,白生生的。

沈砚在草席上躺了下来,右眼疼得厉害,他侧躺着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最后那两个字是红泥。但旧砖窑里的土本身就是红色的,为什么还要特意写出来?他翻了个身,右眼闭着,但脑子还在转。红泥不是指土。是指别的什么东西。红泥是用来做什么的?他想到了胭脂。芙蓉面。然后他又想到了旧砖窑那些陶罐。罐底刻着字。他忽然翻坐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小片从旧砖窑里带回来的碎陶片。他凑到月光底下翻过来看,陶片内侧确实有一层薄薄的暗红色残留物,但外侧是灰白色的,什么也没有。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没有字。他把陶片搁在枕头旁边重新躺下,窗外的月光从布帘缝里漏进来,落在那片陶片上,把它半面照得发白。那层暗红色残留物在月光底下像是蒙了一层糖霜,沈砚忽然想明天再去看一眼那片旧砖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61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