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侧身挤进去。门后是一条窄过道，两侧是墙，走到底豁然开朗——一间不大的里间，没有窗户，只有墙上一盏油灯，灯芯还没烧尽，火苗小得像一粒黄豆，光刚刚够看清轮廓。
屋里靠墙堆着几只木箱，有的盖着草席，有的敞着口。沈砚走过去蹲下来，掀开第一只木箱——里面是空的，箱底有一层薄灰，落得不均匀，像是最近被人挪动过。第二只木箱里叠着几块油布，叠得不规整，边角皱巴巴的。第三只木箱盖得严实，他用手指叩了一下，声音发闷，里面有东西。
他把箱盖掀开一条缝，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甜腥气，混着陈旧的脂粉味。和旧砖窑里那些陶罐的味道一样。
他打开箱盖，借着那点黄豆大的灯光往里看——最上面是一层油布，揭开油布，下面整整齐齐码着胭脂盒。青瓷的，大小一致。他数了一下，六盒。旁边单独搁着一盒，颜色不一样，盒盖上的纹样也不同——一枝梅花浅浅地刻在盖面上，线条流畅，像是手工雕的。
梅花胭脂。
沈砚伸手去够那盒梅花胭脂的时候，萧红鱼按住了他的手腕："别打开。"
"我知道。"沈砚没有碰盒盖，把整盒胭脂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底部。底面光滑，没有字，没有记号。他把盒子放回原处，把油布重新盖好，又把箱盖合上了。
"里面有一盒梅花样的。"他说，"六盒普通的。"
"六盒？周香主那批货一共九盒。这里只有六盒，加上周家三小姐那一盒，还剩两盒不在。"
沈砚站起来，在屋里环顾了一圈。墙角还有一只陶罐，比外面那些都小。他走过去揭开盖子，里面不是胭脂——是半罐灰，发白的细末，跟刘义屋里发现的那半罐一样。他把盖子盖上，没有动。
"一样的东西。刘义屋里有半罐，这里也有半罐。"
萧红鱼靠在门框上，往后看了一眼过道方向："一样的东西……说明这些货是同一个来源。"
沈砚蹲在那里没有动。他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旧砖窑出来的胚料，苏记包装后送到永和堂过手，刘义取走梅花胭脂单独送出去。除了周家三小姐手里那一盒，另外两盒不知去向。还有，那个旧砖窑不止烧胭脂胚料，还烧纸灰。
"走吧。"沈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东西先不动。让它们还在这里放着。"
两个人从铁门退出去，把挂锁重新挂好。走出巷子的时候沈砚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门缝里透不出光，黑黝黝的。
走回城隍庙的路上沈砚忽然停了一下。右眼又跳了，比白天更厉害，一阵一阵的，像有根筋在眼眶里弹。
"站一下。"他说。
萧红鱼停下来等他。她站在两步外没有催，等那阵跳过去。沈砚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右眼闭着，那只手扶着墙面，墙面冰凉粗糙，手指在砖缝上抠了一下。
"能走吗？"
"能。"沈砚松开墙，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但没有停。
回到城隍庙时沈鱼在灶房门口站着，手里端着一碗东西。看见沈砚回来她把碗递过来："老吴煮的粥，放了红枣。他说补血。"
沈砚接过来蹲在门槛上喝了。粥温的，红枣煮烂了，甜味融在粥里，顺着喉咙下去暖了一路。他喝完了把碗还给沈鱼，沈鱼接过去看了一眼他右眼下面的红痕，没说话，端着碗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61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