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2138" ["articleid"]=> string(7) "736680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6719) "苏记胭脂铺前门关着,挂了"今日歇业"的木牌。
沈砚绕到后门。昨晚来的时候门是锁着的,这会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推了一下,门开了半尺,侧身挤进去。
院子里比昨晚安静,那几十只陶罐还在,但少了两三只——原先靠墙摞着的,现在那块地方空了,露出墙皮上被罐底压出的半圆形印痕。有人清过东西,清得很快,没来得及把印子抚平。
沈砚看了一眼,没停,径直往后院走。厨房旁边的杂货间里果然有一只米缸。缸口盖着木盖,盖子上落了一层薄灰,但灰面上有几个指印——是新鲜的,有人最近碰过。
他掀开木盖。
米缸底部的米只剩薄薄一层,底下垫着一张油布。他伸手下去摸,指腹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抽出来,是一本蓝布封皮的册子。封皮被火烧过一角,焦黑的边往下卷着,但大部分内容还能看清。
他蹲在米缸旁边翻。字迹密密麻麻的,跟巷子里那张纸条上的字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更潦草,墨色也不匀,像是边算账边记的。翻到中间一页,他停住了。
上面列着几行数字,旁边有简单的备注:
"三月初七,清水县。赵。讫。"
"四月初二,清水县。孙。讫。"
"四月廿三,清水县。李。讫。"
"五月初五,府城。周。讫。"
讫。付讫。钱付完了,货送到了。
沈砚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日期、地点、一个姓氏、一个"讫"字。如果那个姓氏对应的是清水县赵德柱、孙氏、李四,那么"府城"后面的"周"是谁?
他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正要站起来,忽然听见前院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靴底踩在青石板上,节奏不紧不慢。
沈砚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墙根,侧身闪进厨房门后。厨房窄,只有灶台和一堆干柴,他缩在柴堆后头,透过门缝往外看。
两个人从前院走进来。头一个穿灰布直裰,四十来岁,下巴上有一颗黑痣——沈砚认出了那张脸。王县丞。清水县的王县丞。他现在应该还在清水县等着处理赵德柱的案子,但此刻他站在府城苏记胭脂铺后院里。
第二个是个年轻人,穿深蓝长衫,面皮白净,像读书人。他走在王县丞后面半步,手里攥着一把折扇,没打开。
王县丞的声音不高不低:"东西搬走了?"
"搬走了。"年轻人说,"姓刘的天没亮就走了,板车从后门出的。桶装上车盖了油布,没人看见。"
"账呢?"
"烧了一本,留了一本。留的那本在米缸底下,姓刘的跟我说有用的留下了。"
王县丞站住脚,转过身看那年轻人:"什么叫有用的留下了?"
"不知道。"年轻人把扇子在手里转了一下,"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表情,像是算好了一样。"
王县丞沉默了几秒。沈砚藏在柴堆后面,大气不敢出,右眼从门缝里盯着两个人身上——没有黑线。王县丞身上干干净净的,跟那天在停尸房里看见时完全不一样。
"去把米缸底下那本找出来。"王县丞说,"烧了。烧干净。"
年轻人应了一声,往后院走。他的脚步声近了,从厨房门口经过时,沈砚看见他鞋面上沾着一块干了的红泥。王县丞靴子上也有一小块,在靴帮内侧,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年轻人往杂货间去了。沈砚听见他掀开米缸木盖的声音,然后是短暂的停顿。
"……缸里是空的。"
王县丞快步走过来。他站在杂货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刚才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硬了三分:"空的?"
"空的。"
"姓刘的,两头糊弄。"
沈砚在厨房柴堆后面,听着王县丞的脚步声走向后院,又折回来,然后脚步声往外走,出了后门。门被带上了,没有上锁。
沈砚等了一会儿,确认院子彻底安静了,才从柴堆后面出来。他蹲久了,膝盖发酸,撑了一下灶台才站起来。灶台冰凉,已经很久没生过火了。
他快步走出后门。门外巷子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王县丞和那个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沈砚站了两三息,右眼跳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蹭上了灶台的灰,还有一点干了的菜叶渣,贴着袖口边缘。他拍了。
然后他转身,往城隍庙走。怀里那半本账册贴着胸口,纸角扎着他,像一根细刺,不疼但一直提醒他它在。
他走回城隍庙时,院门开着,萧红鱼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在嚼。
"拿到了?"
"拿到了。"沈砚进门,在石阶上坐下,把账册摸出来摊在膝上翻,"里头列了几个日期,对应清水县那三个人的死期。每条后面都有一个讫字。"
"讫?"
"钱付完了,货送到了。"沈砚指着那一页,"货送到谁手上,上面没写。但日期和地方对得上。最后一个——府城,周。姓周的。"
萧红鱼把草茎从嘴里抽出来:"周香主?"
"可能。也可能是别人。府城里姓周的不少。但这本账是账房先生自己留的底,他要是想保命,会把最关键的那个名字写清楚。这里只写了一个姓,像是故意留了半截。"
萧红鱼皱眉:"那你打算怎么查?"
沈砚合上账册:"王县丞今天在府城。"
萧红鱼的手顿了一下:"他不在清水县?"
"他今天早上在苏记后院里,跟一个穿蓝衫的年轻人说烧账的事。他来府城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萧红鱼把草茎折成两截,扔在地上:"王县丞来了府城,冯百户的人也是从府城调过去的。清水县的案子,府城这边一直在盯着。"
"嗯。"沈砚站起来,把账册重新塞进怀里,"我得再去一趟醉仙楼。"
"柳如烟那儿?"
"她认识苏记的人。她之前说过,苏记的胭脂胚料是醉仙楼供的桂花蜜。那个账房先生姓刘,在苏记干了一年,他总要去醉仙楼买蜜。有人见过他,知道他的长相。"
萧红鱼没拦他。她只是看着沈砚的右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右眼的红血丝比早上多了。"
沈砚抬手揉了揉眼角,指尖蹭到眼睑,有一点点涩:"还行,看得见路。"
"看不看得见路,你说了不算。"萧红鱼站起来,把刀往腰带上一别,"走吧,我跟你去。万一路上遇到王县丞,你一个半瞎的,跑不过人家。"
沈砚想说什么,萧红鱼已经迈步出了院门。他在原地站了一下,跟了上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61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