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2137" ["articleid"]=> string(7) "736680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6591) "沈砚回到城隍庙时,天快亮了。院子里那只鸡又叫了,一声长一声短。

萧红鱼没睡。她坐在后厢房门口的石阶上,抱着刀,下巴搁在刀柄上,眼睛半睁半闭。听见脚步声,眼皮抬了一下。

"你妹醒了,喝了两口水,又睡了。"

沈砚走到床边。沈鱼的脸比昨晚好了一点,两颊有了一点血色,但嘴唇还是白的。她蜷在被子里,呼吸很轻,像猫。手腕上那道黑线盘在骨头那儿,不动了,像一枚旧镯子。

萧红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这一晚上跑哪去了?"

"苏记。"

"胭脂铺?"

"嗯。"沈砚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后门进不去,上了锁。我绕到前头看了一眼,铺子里点着灯,有人在收拾东西。大半夜收拾东西,不像正常的活。"

萧红鱼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一个人从后门出来,背着一只麻袋。麻袋不大,方方正正的,像是装书的。他把麻袋放进一辆板车上,盖了块油布,推着走了。我跟着走了一条街,他拐进一条巷子,我追过去的时候人没了,板车也没了。"

"麻袋里是什么?"

"不知道。但后门那块地上有一摊洒出来的东西。"沈砚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粉末。颜色跟芙蓉面的胭脂胚料一个样,但味道不对。芙蓉面是桂花蜜调的,这个闻起来有一股腥气,像……生锈的铁器在腌肉缸里泡过。"

萧红鱼凑过来闻了一下。她皱眉,把脸移开了。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沈砚说,用桌角蹭掉了指尖上的粉末,"但半夜三更从胭脂铺后门搬出来的,不会是好东西。"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苏记的东家是谁?你知不知道?"

"苏记是苏家的产业,苏敬之开了给他的二房庶女做嫁妆用的。明面上管事的是一个姓张的,但真正拿主意的是苏大小姐——苏晚晴。首辅苏敬之的长女。"

"苏晚晴管胭脂铺?"

"名义上不管,实际上管。"萧红鱼说,"苏晚晴这个人……我见过一次。在府衙的秋宴上。她不怎么说话,但满桌子的人都在看她的脸色。当时府丞说了一桩案子的事,她没接话,就端了杯茶喝了一口,府丞就自己把话咽回去了。"

沈砚听着,没接话。他在想那袋粉末的事。

"我想再见见那个账房先生。"他说,"或者找到他搬走的那袋东西。"

萧红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你别瞎跑。你右眼还能撑几天,你自己心里没数?"

沈砚没答这个话。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亮透了,秋日的阳光照在城隍庙的灰瓦上,瓦缝里长了草,在风里晃。

"我出去一趟。"他说。

"又去哪?"

"东街。有个卖杂货的老头,早上出摊早,苏记后门那条街上的人都认识他。我去问他昨晚看见什么了。"

萧红鱼没拦。她只是看了一眼沈砚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砚走出城隍庙侧门,往东街走。街上的摊子已经摆起来了,卖菜的、卖布的、卖针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绕过两个摊子,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找到了那个卖杂货的老头。

老头姓赵,六十来岁,蹲在树荫底下摆弄他的货——几把旧锁,几根铜簪子,还有一摞碎碗碟。看见沈砚凑过来,他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

"捕快?"

"不是。"沈砚蹲下来,"跟你打听个事。苏记胭脂铺后门,昨晚有没有人搬东西出来?"

老赵的手停了一下。他拿起一把锁头掂了掂,又放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丢了一袋货,帮朋友问的。"

老赵看了他一会儿,那眼神不像在看捕快,倒像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人。他摇摇头:"昨晚上后门是有动静。一辆板车,推出来一袋东西,盖着油布,看不清是啥。推车的人我认得——苏记账房,姓刘。河北口音,来苏记干了不到一年。"

沈砚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不到一年的账房先生,半夜三更从后门搬东西。

"他平时住哪儿?"

"就住在苏记后头那条巷子里,租的王家一间偏房。不过今早没见他出门。王家婆娘说,天没亮就走了,拎着个包袱,说是回老家。"

沈砚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两文钱放在老赵的货摊上。老赵看了一眼铜钱,又看了他一眼,没接。

"你右眼是不是不太行了?"老赵忽然问。

沈砚愣了一下。

"没啥,"老赵把那两文钱拨到摊位一角,低头继续摆弄他的锁头,"我看你走路的时候老往右边偏,跟喝多了似的。眼睛不好的人走路都这样。你小心点,别踩沟里。"

沈砚没说话。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问了一句:"那个账房先生走的时辰,您知道吗?"

"天没亮,鸡叫第一遍前后。王家婆娘说的,她起来倒夜壶,看见他拎着包袱出了巷口。"老赵抬起头,忽然压低了声音,"对了,他走之前往城隍庙方向去了半柱香。我老伴起得早去城隍庙门口打水,看见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沈砚回到城隍庙时,推开侧门的手顿了一下。

门槛底下压着一张纸。纸边被露水打湿了,皱巴巴的,但字迹还能看清——只有一行,字写得又紧又密,像是怕被人看见:

"烧掉的账本有两本。一本是真的,一本是假的。假的那本在苏记后院米缸底下,没烧完。真的被姓刘的带走了。"

没有署名。

沈砚蹲在门槛前,把那张纸看了三遍。纸是普通的糙纸,墨是便宜的松烟墨,从字迹看不出是谁写的。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萧红鱼从院子里探出头来:"你又蹲那儿干什么?"

"捡了张纸条。"沈砚说,"说苏记后院米缸底下有半本账。"

萧红鱼皱眉:"谁塞的?"

"不知道。"

他没说后半句——这纸条上的字迹,和他在枯井卷宗室里看到的那半张残页上,老周写的那一行"周记"是同一个人的笔迹。笔画收尾时的提勾一模一样,像个小尾巴。

老周没死。

沈砚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对任何人说。他转身往苏记胭脂铺的方向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萧红鱼在身后喊:"你又去哪?"

"去搬米缸。""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61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