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2132" ["articleid"]=> string(7) "736680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6645) "雾是突然起来的。
前一秒还能看见官道两旁的树,后一秒全白了。浓得像有人在面前泼了一桶豆浆,三步以外什么都看不见。老吴猛地拽住缰绳,驴死活不肯往前走了,鼻孔一张一合地喷气,蹄子刨着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又急又短。
萧红鱼抬手:“停。”
沈鱼从板车上撑起身子,脸本来就白,这会儿更白了。她抽了抽鼻子,声音发紧:“这雾有股香味。跟芙蓉面一个味道。”
沈砚右眼又开始疼。那种针刺一样的疼,从眼球深处往外扎。他使劲眨了一下眼,泪眼模糊里看见雾里头飘着黑线,很淡,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往雾深处延伸。
“是迷障。”他哑着嗓子,“那东西在引咱们过去。”
萧红鱼回头看了一下来路。来路已经没了,全被雾吃了。她握刀的手紧了紧:“退得回去吗?”
“退不了。后路也封了。”沈砚往左边看了看,又往右边看了看,右眼疼得他直抽气,“往田埂上走。黑线少的地方,兴许能绕出去。”
“你带路。”
“我分不清方向。”
“那就往黑线少的地方走。”萧红鱼拽住他胳膊,把他往前推了一步,“别磨蹭。”
沈砚深吸一口气,忍着疼在雾里找。左边黑线密,右边稍微稀一点。他往右指了指。
一行人下了官道。田埂上的泥又湿又滑,沈砚踩上去晃了一下,萧红鱼一把架住他胳膊,劲儿大得差点把他拽倒。
“看路!”
“看不清——”
“看不清就慢点!”
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前头忽然传来唢呐声。
调子拔得又尖又高,像是在吹喜乐,可那个调门听着让人后脊梁发毛。说喜庆不算喜庆,说丧气也不算丧气,就是尖,尖得像是有人拿指甲刮瓷碗,听得人牙根子发酸。
沈鱼抓着板车的车帮子,手指抠得死紧:“这个时辰迎亲?”
“迎什么亲。”沈砚皱着眉,右眼拼命往前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丧乐。硬吹成喜调了。”
雾里头走出一支队伍来。
八个人,穿红戴绿,抬着一顶轿子。走路的样子看着别扭——膝盖不打弯,腿跟棍子似的直直地戳下去,每一步都发出“笃”的一声闷响。轿帘子飘起来一角,里头坐着个新娘,红盖头,双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沈砚右眼猛地一烫。他看清楚了——那八个人身上没有黑线,可身上也没有活人气。脸上涂着两坨腮红,嘴角统一往上翘着,那笑容是用笔画上去的,僵在脸上,不会动。
“纸人。”萧红鱼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来了,刀柄上的缠布被攥得变了形,“诡匠堂的手艺。有人买凶要你的命。八抬大轿,抬的是棺材。”
纸人停了。
轿帘子无风自动,掀开了。新娘慢慢抬起头来,盖头底下没有脸,是一张画上去的笑脸,胭脂抹得血红,嘴角裂到耳根子底下,像是被人拿刀从两边划开的。
它从轿子里飘出来,袖子一甩。
八张黄纸符飞出来,直直地往板车这边射。符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跟孙小满那个娃娃里拆出来的一模一样。
老吴横刀就劈。刀锋撞上纸符,火星子溅了一地。纸符被劈成两半,火星溅到他手背上,滋啦一声,烫出一片水泡。老吴“嗬嗬”地吼了两声,没退,又劈向第二张。
萧红鱼纵马冲出去,刀光雪亮,直直地斩向新娘。新娘不躲。刀穿过它的身体,像砍进了一团烟里头,只带起一阵风,把轿帘子吹得翻卷起来。
“不是实体!”萧红鱼勒马,马受了惊,前蹄扬起来,她差点摔下去,“沈砚!看它的根!这东西有人在后头控着!”
沈砚右眼疼得像在眼眶里塞了块烧红的炭。他拼命在雾里找,眼泪淌了一脸,视线都模糊了。新娘的身后——有一根黑线,极细,往下走,穿过轿底,扎进土里。土底下埋着个东西。
“轿子底下!”他喊,嗓子都劈了,“土里埋着偶人!”
萧红鱼回马就是一刀。刀劈在轿底,轿子炸开,木屑乱飞。里头滚出个人来——活的,四十来岁,穿了一身锦衣卫的便服,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纸偶人。偶人身上缠满了黑线,脸上写着两个字。
沈砚。
那人趴在地上咳血,抬脸看着他们,居然在笑。牙齿上沾着血沫子,笑得瘆人。
“夜巡使……不过如此。”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冯百户让我带句话——府城的门,你进不去。今天这还只是开胃菜。”
萧红鱼一甩刀柄,敲在他后脑勺上,直接敲晕。
她回头喊:“沈砚,你——”
话卡住了。
沈砚左眼突然剧痛。不是之前的钝痛,是像有人拿了把刀在眼球里搅。蒙眼的布条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顺着颧骨往下淌。他抬手想去扯布条,萧红鱼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按住他手腕。
“别动!”
“疼……”沈砚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里头像在烧……”
沈鱼从板车上爬过来。她看见血,手指一下子攥住沈砚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想骂人,嘴张了张,声音却抖了。
“……哥?”
“没事。”沈砚扯了一下嘴角,想抬手摸她的头,胳膊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垂下去了,“就是有点晕。老吴,板车借我躺躺。”
他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在板车的木框上,咚一声闷响。
沈鱼扑上去拍他的脸:“哥!哥!”
萧红鱼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又伸手摸了摸他左眼上蒙的布条——布条底下滚烫,隔着一层布都觉得烫手。
“还活着。”她说。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接下去,“左眼……够呛保得住了。”
沈鱼抬起头看她。眼眶红了,但没哭。
“右眼呢?”
“不知道。”萧红鱼站起来,把刀插回刀鞘,手上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得赶紧到府城。封门师才能救他。晚了……右眼也不好说。”
沈鱼低下头,看着沈砚的脸。他昏过去了,眉头还皱着,右手拇指还在动,一下一下地抠着板车上的草席,跟睡着了也不踏实似的。
“他要瞎了,”沈鱼说,声音闷闷的,“我就做他的眼睛。”
萧红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翻身上马,拽过缰绳。
“老吴,把他绑板车上。别让他滚下去。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61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