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2131" ["articleid"]=> string(7) "736680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5640) "沈鱼后半夜叫出声了。

闷哼,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种,像被什么东西掐着脖子,死活醒不过来。沈砚睡得浅,听见动静翻身坐起来,伸手一摸,沈鱼满头冷汗,头发全贴在脑门上。

“醒醒——”他拍她的脸,“沈鱼,醒醒!”

沈鱼猛地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呼哧呼哧喘。她眼珠子转了两圈才定在沈砚脸上,那样子像刚从水底捞上来。

“……哥?”

“做噩梦了。没事,睡吧。”

沈鱼没躺下去。她低着头,肩膀还在抖,半天才开口,声音细细的,从牙缝里往外挤:“有人在叫我。井底下。好多手,往上伸,要抓我脚脖子。”

“井?”

“咱家后院那口井。”沈鱼忽然抓住他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劲儿大得不像个十五岁的丫头,“手腕上——有东西在爬。你看,哥,它在爬!”

沈砚掀开她袖子。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沈鱼手腕上。那道黑线在动。这回不是错觉——像条细虫子,从手腕往手肘方向拱了一寸,停住,又缩回去。皮肤底下鼓起米粒大的一个小包,消了。

沈砚后脊梁一下子凉了。

“小满。”

小满坐在墙角,抱着黑猫,一直没睡。那双黑眼珠子盯着沈鱼,一眨不眨,猫在怀里打呼噜。

“我爹以前也这样。”她声音平平的,跟说今晚吃了啥似的,“先是线,后来长斑。长了斑他就不是他了。对着镜子笑,笑得跟我娘一样。我娘死了三年了。”

萧红鱼从门口走过来。她刚才抱着刀靠在门框上打盹,这会儿清醒了,刀柄挑开沈鱼的袖子,低头看了一眼。月光底下,那道黑线比白天粗了一圈,颜色也深了。

“比昨天深。”她放下袖子,“这东西在长。”

“能拔出来吗?”

萧红鱼摇头。她不是那种会说“节哀”的人,脸上那个表情沈砚看懂了——她见过这东西,也知道走到最后是什么样。

“得找到本体,杀了它。线才能消。”

“找不到呢?”

“找不到,线会一直长。”

“长到什么时候?”

萧红鱼看了沈鱼一眼,没说话。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沈鱼把手抽回去,用力搓了两下,声音硬邦邦的:“我不怕。就是痒,像蚂蚁在里头爬。你们别大惊小怪的,睡觉。”

说完躺下去,转过身,后背对着所有人。肩膀还在抖,一下一下的,借着呼吸的节奏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老吴从灶台那边过来,比划了几下。

萧红鱼说:“他说北边三十里有个郎中,专治疑难杂症,去不去看看?”

“没用。”沈砚摇头,“得找到下咒的人。”

后半夜没人说话了。

沈鱼又睡着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沈砚凑近了听,她喊“娘”,喊“火”,还喊“别过来”。声音又急又慌,手在草堆上乱抓。沈砚把袖子塞她手里,她抓住了,不抓了。

萧红鱼坐在门口,抱着刀,没睡。沈砚走过去,隔了半尺坐下。院子外头有蛐蛐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

“你师妹……”沈砚想了想怎么问,“也是这么没的?”

萧红鱼的手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那把刀她从没离过身。

“阿沅。比我小三岁。”她声音很平,像讲别人的事,“一起查案子,叫‘画皮’。她手腕上也出了线。我以为擦伤,没管。三天后在镜子前面把自己掐死了。脸是紫的,舌头伸出来,手还在使劲掐。三个人才掰开。”

“脸上带着笑。跟孙氏一样。”

沈砚没接话。

“我见过这东西。”萧红鱼转过头看他,“也知道你现在想什么。怕。怕得要死,脸上还得撑着,怕她看出来更怕。对吧?”

“嗯。”

“省省。你妹比你精,你瞒不住她。越瞒她越怕。”

沈砚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拇指在抠左手虎口,血痂又抠破了。一道血顺着虎口往下淌,他没擦。

“府城有办法吗?”

“总部有封门师。三品以上能封这东西。”萧红鱼停了一下,“总部现在乱了。首辅要裁人,粮饷断两个月了,有本事的都跑差不多了。剩下的那帮人,够呛愿意出手。”

“为什么?”

“封一次折三年寿。非亲非故,谁愿意?”

沈砚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求。跪也行。”

萧红鱼嗤了一声:“跪没用。夜巡司不信眼泪。”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抱着刀往回走。走到门口背对着他撂下一句:“夜巡司信功劳。你立够多的功,就有人愿意为你卖命。睡觉,明天赶路。”

她往门框上一靠,抱着刀,闭上了眼。

沈砚回到草堆上。沈鱼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靠,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小时候她也这样。爹娘刚死那年,每天晚上缩在他旁边,拽着他袖子不松手。

“哥。”她嘟囔了一声,含含糊糊的。

“在呢。”

“到了府城……给我买桂花糕。城东老字号的。西城的齁甜,别买。”

“好。”

沉默了一会儿,她声音越来越轻。

“别瞎了右眼。”

沈砚没说话。

“你瞎了……没人给我买糕了。”

沈砚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跟小时候一样。沈鱼往他旁边缩了缩,呼吸慢慢稳了。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沈鱼手腕上。那条黑线又拱了一下,往前爬了一寸。

沈砚看着那条线,一宿没合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61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