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2128" ["articleid"]=> string(7) "736680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7049) "囚车往府城去,轮子碾过石子路,每颠一下,沈砚的尾椎骨就撞一下木板,咚、咚、咚,像有人在后脑勺敲更。

他缩在角落里,左眼缠着布条,血渗出来,干在脸上,痒得很。他不敢挠,怕把布条扯下来,也怕看见自己左眼现在是什么鬼样子。右手拇指不停摩挲左手虎口,摩得发红,皮破了,疼,但停不下来——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方式。

车外有两个锦衣卫押车,便服,抱着刀,坐在车辕上闲聊。

"冯百户说了,到了府城诏狱,先上夹棍。"

"那小子嘴硬,得撬开。"

"撬什么?司礼监要的是夜巡司的把柄,他一个小捕快,能知道多少?"

"那就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了。"

沈砚没出声,右眼透过木板缝隙,盯着前头冯百户的背影。那人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靴帮上的鱼鳞纹在月光下偶尔闪一下。沈砚想起他身上的黑线,从胸口缠到脖子,密得像蛛网。这种人,手里不止一条人命。

车突然停了。

是急刹,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车厢猛地一震,沈砚的肩膀撞在木框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外头传来"噗通"两声,像麻袋倒地。接着是剑出鞘的轻吟,金属摩擦,很短促。

"谁——"一个锦衣卫刚喊了半句,声音就断了,变成咯咯的抽气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沈砚往前蹭了蹭,右眼贴在木板缝隙上。月光照在土路上,白惨惨的。柳如烟站在囚车前,白衣染了血,手里提着一把剑,剑尖垂着,血顺着凹槽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黄土里,洇出深色的圆点。

她手腕上那颗红痣,在月光下像粒朱砂。

"沈公子,"她剑锋一挑,劈开锁链,铁链当啷落地,"我欠你一个人情。现在还。"

沈砚爬出来,腿麻得像灌了铅,差点跪倒,右手撑了一下车辕,掌心全是灰:"柳姑娘,你……"

"闭嘴。"柳如烟把剑塞给他,反手一捞,将他背起来,"你太重了。在牢里吃了几天白食?"

沈砚伏在她背上,肩胛骨硌得他胸口疼。柳如烟看着瘦,力气却不小,跑起来很快,穿过路边的槐树林,靴子踩过落叶,咔嚓咔嚓,像踩碎了一地的骨头。

"冯百户的人呢?"沈砚问,声音压在她耳后。

"杀了两个,其他的迷晕了。"柳如烟声音平淡,像在切菜,"我下毒,不擅正面打。他们吸入了我藏在袖中的醉魂香,睡上三个时辰。冯百户……不在,他先走一步去府城报信了。"

沈砚闻到她身上有桂花香,混着血腥味,居然不冲突,像某种诡异的调和。他想起醉仙楼初见时,她房里也是这个味,浓得发腻,现在却淡了,像是被夜风吹散了大半。

"为什么救我?"他问。

柳如烟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因为你是五年来,第一个问我是不是凶手而不是直接定我罪的人。"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她侧了侧脸,月光照出她下颌的线条,很利,像刀削的,"你眼睛瞎了,有一半是因我而起。芙蓉面的解法,我知道,但没来得及告诉你。那东西……是从我房里出去的。五年前,它就在了,我封不住它,只能供着。"

沈砚没说话。他右眼看见,柳如烟身上只有一根极淡的黑线,而且正在消散。她杀过人,但杀的不是无辜者。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背他的人,不会半路给他一刀。

他们逃到城外一座破庙。柳如烟把他放下,动作不算温柔,沈砚屁股着地,疼得龇牙。她检查他左眼,手指在他眼皮上轻轻按了按,指尖冰凉。

"……还有光感吗?"

"没有。"沈砚摇头,布条随着晃了晃,"一片白。像进了浓雾,雾里头还有东西在动,但看不清。"

"那是诡翳,不是真瞎。"柳如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青色的,倒了些药粉在布条上,药粉刺鼻,像薄荷混着硫磺,"敷三天,能恢复三成。但要全好……得找到那盒芙蓉面的本源,烧干净。那东西……是我的心魔,也是我的债。"

沈砚靠着墙,墙皮脱落,蹭得后背发痒。他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前朝公主,现在的妓女。"柳如烟笑了笑,没笑意,嘴角弯着,眼神是冷的,"够吗?"

"不够。"沈砚把布条系紧,"你为什么会夜巡司的剑法?萧红鱼说,你手腕的伤,是夜巡司的包扎手法。那种手法……只有内部人才知道。而且你救我时,剑走的是回风斩,夜巡司朱雀使的独门刀法,你一个女人,从哪学的?"

柳如烟的手顿了一下。她低下头,长发遮住侧脸,声音轻下去,像被风吹散的烟:"……一个故人。死了。死在五年前那场火里,为了救我,被烧成了焦炭。"

"故人?"

"夜巡司的人,叫周野。"她抬起眼,看向庙外的夜色,"他教我剑法,教我认诡,教我……怎么在醉仙楼活下去。他说,前朝公主这个身份,会害死我,让我忘了。可我忘不了,他也忘不了,所以我们都死了,一个烧死,一个……烂在妓院里。"

沈砚没再问。他右眼看见柳如烟身上那根极淡的黑线颤了颤,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他转移话题:"现在怎么办?锦衣卫在抓我,夜巡司被渗透,县令压不住局面。府城……我进不去。"

"进不去也得进。"柳如烟收起瓷瓶,"府城有夜巡司总部,有太后,只有到了那里,你才能活。"

"错了。"沈砚扶着墙站起来,腿还在抖,但声音稳了,"凶手以为夜巡司走了,锦衣卫来了,就能继续杀人。老鸨没死成,疯话里提到了你,提到了五年前的火。他一定会换目标,凑齐七张皮。我们得回清水县,在他动手前拦住。"

"你疯了?"柳如烟瞪眼,"回去是自投罗网!冯百户的人马上就会醒!"

"冯百户的人醒了,说明他还得向府城复命,一时半刻回不来。"沈砚攥紧瓷瓶,指节发白,"而且……凶手也在等。等我离开,等你离开,等所有人离开,他好对最后两张皮下手的。那两张皮,一张是我,一张是我妹。我不回去,沈鱼今晚就会死。"

柳如烟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弯起来,但眼眶有点红:"沈砚,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明明瞎了眼,却比谁都看得清。好,我陪你回去。但有个条件——"

"什么?"

"活着出来。"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周野欠我一条命,我欠你半条,这次还了,两清。"

沈砚扶着墙,慢慢往外走,差点被门槛绊倒。柳如烟伸手扶了他一把,桂花香又飘过来。

"还有,"他忽然说,"你身上桂花香挺好闻的,比芙蓉面强。"

柳如烟愣住,随即笑骂:"……滚。再废话,我把你扔回囚车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61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