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2127" ["articleid"]=> string(7) "736680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5763) "他们赶回醉仙楼时,天已经擦黑。街上没人,店铺都关了门,只有醉仙楼二楼亮着一盏灯,像只独眼,在夜色里发着昏黄的光。
老鸨的房门关着,里头没点灯,但有动静——一种湿漉漉的、像是有人在涂脂抹粉的声音,黏腻,重复,令人牙酸。
萧红鱼一脚踹开门,门板撞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落。
老鸨坐在梳妆台前,背对他们,正往脸上涂胭脂。涂得很厚,一层又一层,动作机械,像具被线牵着的木偶,手肘抬起的高度每次都一样,精准得可怕。
“妈妈!”
萧红鱼喊了一声。老鸨没应。
她慢慢回过头来。
脸上那层胭脂厚得裂开了,一道一道的,露出底下发青的皮肉。嘴角往上翘着,是在笑,但眼睛不笑。眼珠子涣着,瞳孔放大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漏气。
她还活着。
可她身后站着个东西。
一团黑雾,人形的,悬在半空。没有五官,没有手脚,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黑袍子。一只涂着红蔻丹的手搭在老鸨肩上,白得不像话,指甲又长又弯,掐进老鸨的肉里。
沈砚的右眼灼痛,像被泼了辣椒水。他看见那团黑雾身上伸出密密麻麻的黑线,往四面八方散开,其中一根最粗的,连进老鸨心口。那根线一胀一缩,跟着心跳的节奏走。
“那是本源。”沈砚的声音哑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芙蓉面。它在吸她——”
萧红鱼的刀已经出去了。
刀锋划过黑雾,像砍在烟上,什么都没碰到。黑雾发出一声尖啸,老鸨整个人猛地抽搐起来,七窍开始往外渗血,暗红色的,混着脸上的白粉,淌成一道道。
“没用!”沈砚脑子里一闪,“火——它怕火!找桐油!”
萧红鱼摸火折子。
黑雾分出一缕,缠上她手腕。那东西看着轻飘飘的,力道却大得像条蟒蛇。刀当啷掉地上,萧红鱼骂了句脏话,拼命甩手,甩不脱。
另一缕绞上沈砚的脖子。
冷。不是天气那种冷,是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寒气,带着一股子腐臭味,像死了很久的东西。沈砚喘不上气,手在怀里乱摸——摸到一块木牌。萧红鱼之前给的,说摔碎了能感应。
他不管了,摔。
木牌砸在地上,碎成几片,没有光,没有响,就一蓬木屑飘起来,落在黑雾上。
黑雾缩了一下。
就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似的,发出一声怪叫。缠在沈砚脖子上的那缕松了半寸,他趁机往前扑,摸到梳妆台上那盒芙蓉面,掀开盖子,扬手——
胭脂盒砸进炭盆里。
火苗轰地蹿起来,一股恶臭炸开。头发烧焦的味道混着烧猪皮的焦糊味,呛得人想吐。黑雾开始扭曲,形状不再像人了,像一团被揉来揉去的破布,发出嘶叫。
那只红蔻丹的手朝他左眼抓过来。
指甲扎进去了。
沈砚惨叫一声,仰面摔倒。疼不是针刺,是灌滚油,从眼眶往脑子里灌,疼到头皮发麻,疼到听见自己的声音变了调。他扯下蒙眼的布条,看见自己左眼视野里的黑斑在扩散,从一角吞到全部。灰白色漫上来,光没了。
看不见了。左眼。
黑雾散了。最后一缕从窗缝里钻出去,带着一声不甘的嘶叫,跑掉了。
老鸨倒在地上。脸上那层胭脂全裂了,露出底下正常的脸——惊恐的,扭曲的。她没死,但疯了,嘴里喃喃着什么:“火……好大的火……五年前……”
她抓着地砖,指甲抠出血来。
“……柳如烟……是她放的火……”
沈砚瘫在地上。左眼眶往外渗血,从指缝里淌出来,温热的,黏糊糊的。萧红鱼爬起来,甩了甩被缠过的手腕,走到他跟前,步子忽然停了。
“你——”
“瞎了。”沈砚扯了下嘴角,想笑,没笑出来,疼得嘴角直抽,“一只。还有一只,够用了。”
话是这么说,他声音在抖。
窗外传来脚步声。军靴踩在青石板上,整齐划一,节奏又快又硬。火把的光从门缝里灌进来,晃成一片。门被推开。
赵县令先进来的,后头跟着王县丞。再往后,是一队穿飞鱼服的人。
为首的那个三十来岁,面皮白净,眼珠子阴恻恻的,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把目光钉在沈砚身上。他靴子上沾着红泥——醉仙楼后院的土是红色的,整个清水县就这一处有。
靴帮上,隐约能看见鱼鳞纹。
“夜巡司余孽,私通诡匠堂,奉旨拿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赵县令往旁边退了半步,王县丞嘴角动了一下。
“李瞎子已经下了诏狱。”男人看着沈砚,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快死的鸡,“你——就是沈砚?”
沈砚用仅剩的右眼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很淡,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眼睛里没有笑意。
“冯百户,是吧?”
他右眼亮得吓人。
“您身上……黑线比王县丞还粗。从胸口缠到脖子,快勒进去了。”
冯百户瞳孔缩了一下。就一下,马上恢复了,冷哼一声:“妖言惑众。带走。”
两个锦衣卫上来架住沈砚。他左眼眶还在渗血,半边脸都是红的。右眼却盯着冯百户的靴子,盯得死死的。
“醉仙楼的红泥。”沈砚说,“冯百户来过啊。查案,还是送货?”
冯百户一脚踹在他膝弯上。
沈砚跪倒,膝盖砸在地砖上,闷响一声。他没叫,只是嘴角又往上扯了一点。
“拖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61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