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2125" ["articleid"]=> string(7) "736680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7842) "沈砚从醉仙楼后窗翻出来,落地时踩到一片碎瓦,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他踉跄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去扶墙,指尖触到墙面,冰凉湿滑,像是刚被夜露打湿。
萧红鱼从房梁上跳下来,红衣被夜风掀起,像团火。她落地很轻,猫似的,反手把刀插回鞘里,金属摩擦声刺啦一下,惊得巷口那条野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跑了。
"怎么样?"她问,声音压得低,带着点不耐烦,"那女人嘴撬开了?"
"没有。"沈砚拍掉膝盖上的灰,灰里混着胭脂粉,红扑扑的,在月光下像血,"但她不是凶手。床头那把剪刀上的血,是她自己的。她在防什么东西,或者说……她在防自己。"
萧红鱼皱眉,眉心挤出个川字:"就凭一把剪刀?"
"凭她手腕上的伤。"沈砚抬起自己的右手,在脉门位置比划了一下,"划在这里,自己下不了那么狠的手。而且她床柱上有痕迹,和牢房里那东西留下的很像,淡得快散了,但确实有。那东西……去过她房间,不止一次。"
萧红鱼没再问。她相信沈砚的眼睛,或者说,她相信沈砚在这种事上不说谎。两人穿过巷子,往城西走。街上没人,打更的刚过去,梆子声还在空气里颤,远处有狗吠,叫了两声又停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接下来去哪?"萧红鱼问。
"孙氏胭脂铺。"沈砚说,"柳如烟提到,孙氏也进芙蓉面。而且李四——那个货郎,死前最后去的就是孙氏的铺子。这三个人,用同一盒胭脂。"
孙氏的胭脂铺关了门,门板上了锁,门口挂着条白幡,被风吹得贴在门板上,像条僵死的蛇。衙役围了一圈,看见萧红鱼的红衣,纷纷让开,眼神躲闪,像见了瘟神。
仵作老周蹲在尸体旁,挠着稀疏的头发,老花镜滑到鼻尖:"怪了,和赵公子一个死法。可这是女人啊……难道这诡物男女不忌?"
孙氏躺在柜台后,脸上涂着厚厚的芙蓉面,厚得掉渣,像糊了一层腻子。嘴角上扬,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涣散。手指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指甲劈了两根,血凝固在指缝里,紫黑色的。
沈砚蹲下去,只碰了碰尸体的手。皮肤冰凉,但还没僵硬透,死了不到三个时辰。
左眼剧痛。
那感觉又来了,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捅进眼球,在眼眶里搅了一圈。他闷哼一声,视野被强行拽进另一段画面——
孙氏坐在铜镜前,自己往脸上涂胭脂。一下,两下,越涂越厚。她边涂边笑,笑声尖细,不像她自己的声音。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是另一张脸,年轻,美丽,陌生,嘴唇红得像刚吸过血。那张嘴在动,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咕嘟咕嘟冒着泡:"涂吧,涂成我这样美……涂满了,你就能见到你想见的人……"
孙氏的手腕上,有另一双手按着她,强迫她继续涂。那双手涂着红蔻丹,鲜艳欲滴。
残影结束。
沈砚猛地后仰,撞翻了一个瓷瓶,后脑勺磕在柜台上,嗡的一声。他左眼视野里的黑斑又晕大一圈,现在遮住左下角近四分之一的范围,像有人在他眼睛里泼了墨,擦不掉,还随着心跳一胀一缩。
"喂!"萧红鱼扶住他肩膀,手掌有力,指节硌人,"你这本事……代价不小吧?"
沈砚擦了把冷汗,喉咙干得发疼:"还行……比写公文强。"
他检查尸体手腕。有勒痕,紫黑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强迫她涂胭脂。但现场没有挣扎痕迹,柜台上的胭脂盒摆放整齐,甚至连凳子都没翻,仿佛孙氏是自愿坐在这里,把自己活活涂死。
"不是搏斗,"沈砚哑着嗓子,声音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是迷了。她自己坐在这儿,被迷住了,自己往死里涂。那东西……让她看见了最想看见的人。"
萧红鱼检查胭脂盒,盒盖上印着"苏记"两个字:"芙蓉面。府城苏记的高货,清水县只供醉仙楼和这家铺子。货郎李四就是卖这个的,他死在前头,没人注意。"
沈砚用右眼扫视地面。在柜台下方的阴影里,有一缕黑线,极淡,像条将死的蚯蚓,连向门外。
"追。"
他冲出去,萧红鱼跟上。黑线穿过街巷,像条游动的蛇,指向醉仙楼方向。但追到半路,突然断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断口处冒着一缕青烟。
沈砚站在巷口,左右张望。三条岔路,一模一样,墙都是灰色的,门都是关着的。
"……往哪走?"他喃喃。
萧红鱼赶上来,看他原地转圈,气笑了:"你属陀螺的?原地打转?"
"我方向感不好。"沈砚老实承认,"左边是东还是西?"
萧红鱼翻了个白眼,拽着他胳膊往左走:"这边。跟你搭档,我得少活十年。"
回到土地庙时,天已经擦黑。沈鱼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跟小满的黑猫大眼瞪小眼。看见沈砚回来,她别过脸,没说话,但肩膀松了一下,像是憋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一整天。"沈鱼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消失了一整天。老张死了,你也没回。我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沈砚走过去,想摸她的头,手抬到半空又放下,"命硬,死不了。老张的消息我收到了,县令书房第三格抽屉,我晚点去。"
"晚点?"沈鱼瞪他,眼眶有点红,"你总是晚点。上次说晚点回来吃饭,结果进了大牢。上上次说晚点给我买桂花糕,结果去追贼,摔进沟里。"
沈砚苦笑:"这次不会。"
萧红鱼靠在门框上,抱着刀,没插话。小满忽然开口,眼珠子盯着沈鱼,一动不动:"沈鱼,你手腕上的线,又深了。从手腕到手背,像条虫子在爬。"
沈鱼下意识缩了缩手,把袖子往下拽了拽:"……你看错了。是影子。"
"我没看错。"小满低下头,抚着猫,"我爹以前也这样。先是线,后是斑,然后……他就不是他了。他对着镜子笑,笑得和我娘一样,但我娘已经死了。"
土地庙里安静得可怕。老吴的锅铲声停了,李瞎子的酒葫芦悬在半空,没往嘴里送。
沈砚把孙氏的事说了,从怀里摸出从娃娃里取出的半张黄纸——引诡符,纸边焦黑,"有人在对孩子下手。凶手在凑数。赵德柱、孙氏、李四……还有我父母,五年前。"
萧红鱼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借皮还魂?"
"猜的。"沈砚苦笑,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虎口,皮都摩破了,"赵德柱是第三张,孙氏第四张,李四第五张。还差两张。下一个……可能是醉仙楼老鸨,她知道太多,而且柳如烟说过,老鸨五年前就在醉仙楼,知道那场火的事。"
萧红鱼拔刀:"走。"
"等等,"沈砚拉住她,袖子被扯得歪到一边,"你之前说,夜巡司让你回府城汇报。你为什么还在?"
萧红鱼一顿,没看他,马尾垂下来,遮住了侧脸:"……飞鸽传书是假的。我根本没收到调令。"
"什么?"
"有人伪造夜巡司令牌,调我走。"萧红鱼咬牙,刀柄握得咯吱响,"我走到半路觉得不对,令牌上的印泥颜色浅了三分,是仿的。折回来时,你已经进大牢了。沈砚,这案子背后有人操盘,而且……在朝堂上有手眼。他们想让我离开清水县,让你死在大牢里,一了百了。"
沈砚沉默。他想起王县丞身上的黑线,想起翠儿说的"鱼鳞纹黑靴",想起老张死前说的"这潭水深"。
"那更得快点。"他说,"在老鸨死前,抓住那东西。不然第七张皮凑齐,就全完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6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