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2124" ["articleid"]=> string(7) "736680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8217) "白天,醉仙楼不营业,门板关着,只有后门开着条缝,供杂役进出。院子里有人在扫地,扫帚刮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砚绕到后门,侧身挤进去。袖子大了些——沈鱼送来的旧衣裳,不知从哪儿弄的,肩膀处缝过两针,针脚歪歪扭扭,是她一贯的手艺。
院子里有人扫地。
是个干瘦的老头,弓着背,竹扫帚刮过青石板,一下一下的,慢得很。扫帚苗子磨秃了,刮在地上发出沙沙声,听着让人牙根发酸。老头抬头看了沈砚一眼,又低下去了,像没看见。
厨房门口蹲着个小丫头。
十二三岁的样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腮帮子鼓着,嘴角沾着芝麻粒,手里还捏着半块糕——正偷吃呢。听见脚步声,吓得一哆嗦,糕渣子喷出来,沾在前襟上,手忙脚乱去拍,越拍越脏。
她抬起头,看清沈砚的脸,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沈……沈捕快?”
声音都劈叉了。
“你不是——”
“明天斩首,是吧?”沈砚接过话头,从怀里摸出半块饼,“暂时还没死。”
饼是老吴给的杂粮饼。硬。硬到沈砚咬过一口,腮帮子嚼酸了才咽下去。留着也是当暗器使,不如拿来换点有用的东西。
“这个给你。换点消息,行不行?”
翠儿盯着那饼看了两秒。她大概在琢磨这东西能不能吃——确实不太像能吃的样子。但她还是接过去了,张嘴咬了一口。
嘎嘣一声。
跟啃石头的动静差不多。
“……你想问啥?”她边嚼边说,声音含含糊糊的,有几粒饼渣从嘴角漏出来,“先说好,柳姑娘的事妈妈不让说,说了要挨板子。”
“赵公子死那晚,柳姑娘在哪儿?”
“在房里啊。”翠儿咽下那口饼,嗓子眼被刮得直皱眉头,“后半夜走的,说是去府城进新胭脂。赵公子一个人在房里睡。第二天中午小二送水,就发现……”
她打了个顿,左右看了看,声音压下去:“发现那样了。妈妈说不能声张,对外只说是暴毙。”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上。”翠儿凑近一步。她个头矮,仰着脸看沈砚,嘴里一股子饼渣子味儿,“回来就病了,房门关着,连妈妈都不让进。我去送水,敲半天才开门。”
“还看见什么了?”
翠儿抿了抿嘴。这丫头大概在掂量,哪些能说,哪些说出来可能会挨揍。
“她床头放了把剪刀。刃上红红的。我说这剪刀怎么脏了,她说是胭脂。胭脂是红的,那个……是红里带黑的。”
沈砚没说话。
“还有,她一直在照镜子。对着镜子说话。笑一下,停一下,再笑一下。我问她跟谁说话,她就不说了。”
“镜子?”
“嗯。”翠儿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她以前不爱照镜子,说镜子照多了心慌。”
“赵公子死之前那几天,楼里有没有来过生面孔?”
“有。”翠儿想了想,“有一拨人,穿黑靴子,走起路来没声。柳姑娘不让说。我看见他们进后院好几回。有一回半夜起来上茅房,看见一个人站在柳姑娘窗户根底下,一动不动。我还以为是根柱子,走近了才看出来是个人,吓死我了。”
“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靴子上有鱼鳞纹,月光一照,跟活的一样。”
沈砚把这条记下,拍了拍翠儿的脑袋:“饼慢慢啃,别把牙崩了。”
翠儿咧嘴笑了一下,又马上收住,像是觉得这时候笑不太合适。
沈砚转身往楼上走。
木楼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吱呀响,每一级都在叫唤。扶手上积了一层灰,摸上去滑腻腻的,分不清是油还是别的什么。
楼上走廊很长,两旁都是房门。有的关着,有的虚掩,门缝里飘出各种味道——脂粉味、酒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甜腻气。柳如烟的房间在最里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黄光。
还没走到门口,那股桂花香就先撞上来了。
浓得发腻。像把整棵桂花树碾碎了塞进房间里,甜得让人喉咙发紧。沈砚皱了下眉,抬手敲门。
没人应。
他推门进去。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油灯在跳。火苗缩着,像是怕惊动什么。光跳在墙上,影子也跟着跳。
柳如烟斜靠在床头。头发散着,铺在枕头上,黑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缎子。中衣松散,露出一截锁骨,皮肤白得不太正常——是失血过多的惨白。
她抬了下眼皮。就一下,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像懒得睁开。
“今天什么日子?一个接一个地来。”她的声音有点沙,语调懒洋洋的,像刚睡醒,“夜巡司的人刚走,你又来了。”
她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点弧度,眼睛没笑。
“你是沈死囚,沈捕快,还是夜巡司的新走狗?自己挑一个。”
“叫我沈砚就行。”
“随便吧。”柳如烟伸手去够床头的茶盏,够了两下没够着,索性不拿了,“问吧,问完让我睡。话说前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砚没坐。他扫了一圈房间。
整洁。过分整洁了。桌上摆着胭脂盒,三个,从大到小排得整整齐齐。梳子放在胭脂盒旁边,柄朝右。一切都规规矩矩的,像量过尺寸。
床头小几上搁着把剪刀。刃上有暗红色污渍,干了,结成一层薄薄的膜。
他右眼忽然跳了一下。
那种熟悉的刺痛感又来了,像眼睛里进了辣椒水。然后他看见——床柱上缠着一缕黑线。很淡,跟上回在赵德柱身上看到的比起来淡得多,像烟快散尽时最后那一缕,飘忽忽的,随时会断。
“孙氏死了。”
沈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城西胭脂铺的孙氏。今天早上发现的。血流了一地。”
柳如烟拿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茶盏里没水,空的,她端到嘴边才发觉,又放下。动作很自然,不慌不忙。
她右手腕上缠着布条。
之前一直藏在被子里,端茶盏时才露出来。布条缠了好几圈,关节处泛着黄,是渗出来的脓水干了的颜色。
“你手腕怎么了?”
“裁衣裳,剪刀划的。”
“剪刀划在手腕内侧?”沈砚看了一眼,“脉门上?”
柳如烟把手缩回被子里。她终于正眼看了沈砚一眼,刚才那眼神还半睁半闭的,这会儿全睁开了。
“沈捕快问得挺细的。”
“做捕快出身,习惯。”
沈砚说:“这个习惯不太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小会儿。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
“赵公子欠你三首诗,是吧?”
“可惜了。”柳如烟说,“欠账不还的人,你说可不可惜。”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那个笑跟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贴上去的,这个笑是真的。真的笑里带着点什么东西,沈砚说不上来。像恨,又像怕。
“我走了。”沈砚脚已经往门口迈了,“柳姑娘好好养伤。”
柳如烟没留他。
沈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回头,又说了一句:“伤口要换药。化脓了。”
柳如烟不笑了。她盯着沈砚,眼神从慵懒变成某种锋利的东西,像刀从鞘里滑出一寸,寒光乍现。
走廊里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沈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窗外,萧红鱼倒挂在房梁上,红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用口型问:“怎么样?”
萧红鱼倒挂在屋檐上。
红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头发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她在啃一张饼,腮帮子鼓着,嚼得正香。
看见沈砚探出头,她嘴里含着饼,用口型问:“怎么样?”
沈砚也拿口型回:“不是她。但她见过。”
“见过什么?”
沈砚没答。他脑子里闪过翠儿的话——柳如烟对着镜子说话。笑一下,停一下,再笑一下。
沈砚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朝萧红鱼比了个手势:回去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6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