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2123" ["articleid"]=> string(7) "736680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647) "夜巡司在清水县的据点,是城外一座破土地庙。
庙门掉了半扇,剩下半扇拿草绳拴着,风一吹就吱呀响。沈砚被萧红鱼拽进去的时候,脑门差点磕门框上——这女人走路带风,根本不管后头的人跟不跟得上。
里头三个人。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白内障,看人模糊,手里永远拎着个酒葫芦,叫李瞎子。一个四十来岁的疤脸汉子,哑巴,腰里别着把比萧红鱼还长的横刀,叫老吴,负责做饭,锅铲声是他唯一的语言。还有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叫小满,养了一只黑猫,不爱说话,看人时眼珠子不动,像两颗嵌在脸上的黑石子。
萧红鱼把沈砚往地上一推,拍了拍手上的灰:“临时抓的,能看见诡丝。”
李瞎子凑过来。酒气混着一股子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喷在沈砚脸上,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像在打量他,又像什么都没看。
“小子,你身上有味。死人气。”
沈砚右手拇指又开始抠虎口。血痂刚才在路上蹭破了,一抠就疼,他嘶了一声,把手藏到身后。
“大爷,我刚从牢里出来。有死人气,正常。”
“不止。”李瞎子眯起眼,凑得更近了,鼻子还抽了两下,跟闻什么似的,“还有‘见诡’的腥气。多久了?你这眼睛。”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露:“不懂您说什么。”
“不懂?”李瞎子笑了,退回去,又灌了口酒,“不懂就不懂吧。反正这种事,懂了也没啥好处。”
他把酒葫芦往怀里一揣,靠在墙上,忽然又冒出一句:“见诡容易,守心难。见多了,心就脏了,眼就瞎,人也不是人了。”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
沈砚没接话。灶台那边飘来一股焦糊味,老吴正把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往桌上端。
“夜巡司……是衙门的番号?”沈砚问。
萧红鱼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眉毛挑起来:“番号?你以为我们是捕快?”
她靠在柱子上,红衣被穿堂风吹得啪啪响:“夜巡司直属太后。不听六部,不理三法司。锦衣卫那帮人看我们不顺眼,朝堂上那些大人们骂我们是妖人。粮饷都砍了三成——首辅苏大人上月上的折子,说咱们‘以诡治国,祸乱朝纲’。太后把折子压了,钱还是少了。现在是吃半饱的饭,干卖命的活。”
“那你们管什么?”
“管活人管不了的。”萧红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沈砚左眼上那块破布,“见诡、斩诡、封门。老百姓怕咱们,是因为咱们跟鬼打交道。当官的怕咱们,是因为咱们只听太后的。”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些话嚼了嚼,咽下去。
太后,首辅,锦衣卫,夜巡司。三股绳子拧在一起,夜巡司是太后手里最脏也最快的那把刀。
“那他们几个……”沈砚下巴朝李瞎子他们扬了扬。
“都是。”萧红鱼说,没再多解释。
沈砚看见她右手虎口上有道疤。不是刀疤,是灼伤留下的那种,疤痕凸起来,扭扭曲曲的,像条蜈蚣趴在那儿。
他没问。
老吴从偏房端了碗东西出来,搁在沈砚面前。
一碗野菜糊糊。灰绿色,里头有大块大块的野菜根,筷子戳上去硬邦邦的。上头浮着一层油花,不知道是什么油。老吴站在旁边,搓着手,眼巴巴看着他。
沈砚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一股子土腥味混着苦味在嘴里炸开。那菜根嚼起来嘎吱嘎吱的,跟咬树皮似的。他喉结滚了一下,硬咽下去。
老吴比划了个手势——好吃吗?
“……好吃。”沈砚点头,嘴角抽了两下。
萧红鱼在旁边扑哧笑出声,一巴掌拍在腿上:“你脸都绿了,还说好吃?跟吞了只活蛤蟆似的!”
她回头朝老吴摆手:“别折磨他了,给个饼。”
老吴咧嘴笑,又从偏房摸出张杂粮饼子。饼子硬得能当暗器使,但比野菜糊糊强。沈砚接过来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半天没嚼动。
门槛那边忽然传来一句:“你左眼蒙布,右眼却亮得吓人。”
是小满。她没抬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猫下巴。黑猫呼噜呼噜的,尾巴尖在门槛上扫来扫去。
“不是进灰,”小满说,“是见诡的后遗症。”
沈砚捏着饼的手顿了一下。
“我爹以前也这样。”小满把脸埋进猫毛里,声音闷闷的,“后来瞎了。然后……”
她没说完。猫叫了一声,从她怀里跳下去,踩着猫步走到院子里。
庙里安静了一小会儿。老吴的锅铲停了,李瞎子的酒葫芦悬在半空,没往嘴里送。
萧红鱼先开口,声调比刚才硬了些:“清水县最近三起命案。赵德柱是第三个。前头两个,城东的乞丐,还有个卖杂货的货郎,都是被吸干的。没人报官——死的是乞丐和货郎,谁管?”
沈砚把饼咽下去,饼渣刮得嗓子疼:“赵德柱指甲缝里有芙蓉面胭脂。前两个死者也有?”
“货郎李四就是卖胭脂的。”萧红鱼说,“乞丐那个……不清楚,尸体都烂了。”
“醉仙楼。”沈砚把剩下的饼搁桌上,“赵德柱死前在那儿。柳如烟,涂红蔻丹。”
“我去过。”萧红鱼皱眉,“那女人嘴硬得很,问什么都不说,软钉子一个。看我的眼神跟看贼似的。”
“女人对女人有敌意。”沈砚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草屑,“我去。”
萧红鱼瞪他:“你说谁是女人?我是夜巡司朱雀使——”
“……女侠。”
“这还差不多。”萧红鱼哼了一声,把横刀往桌上一拍,碗都跟着跳了一下,“我暗中跟着。耍花样,一刀砍了。听懂没?”
沈砚刚要回嘴,庙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条缝。
一个瘦小的影子钻进来。头发上挂着草屑,膝盖磕破了,裤子上沾着泥和血——不是走正门进来的,多半是爬了后墙根那个狗洞。
沈鱼。
沈砚认得这张脸。十五岁,他妹妹。爹娘死后俩人相依为命,这丫头打小鬼精鬼精的,会偷会骗,就是不哭。天塌下来她也能翻个白眼把眼泪憋回去。
沈鱼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沈砚左眼的破布上。嘴角抽了一下,想骂人,话到嘴边又堵住了。眼眶有点红。
“……你怎么没死?”
“命硬。”
沈鱼把怀里抱着的包袱往他身上一扔:“老张死了。”
她声音有点抖,但硬撑着没哭:“咽气前托醉仙楼的翠儿给我传话。说你以前那屋——不,说县令书房,第三格抽屉,锁着东西。让你查。”
沈砚接住包袱。打开,里头是两件换洗衣裳,粗布的,洗得发白了,但叠得整整齐齐,针脚又细又密。他指腹摸过那些针脚,没说话。
“你怎么找过来的?”他问。
沈鱼别过脸,用袖子蹭了下鼻子:“你以前抓贼,哪回不是躲这破庙里睡觉?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声音哑了,说完转身就走,头也没回。草鞋踩在门槛上,留下个带泥的鞋印。
沈砚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庙门外,把包袱系好,搁在桌上。
“……老张死了。”他说,语气很平,但右手拇指又开始抠虎口。血痂刚结上,又抠破了。
萧红鱼看他一眼,没说话。她拿起桌上的横刀,刀鞘磕了下桌面:“走。醉仙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6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