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2122" ["articleid"]=> string(7) "736680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6286) "回牢房的路上,沈砚的左眼一直在跳。

那块黑斑没散,遮住左下角约莫五分之一的视野,像有人在他眼睛里泼了墨。他扯了块脏布条蒙上,独眼龙似的,反而舒服些。

他坐在草席上,盯着来往的狱卒,用右眼看。正常人,没有黑线。

王县丞来“探望”时,沈砚用右眼看——黑线又出现了,从胸口蔓延到肩膀,密密麻麻,比停尸房里看到的更清楚,像某种活物在皮肤底下游走。

“沈捕快,”王县丞皮笑肉不笑,手里拎着个食盒,放在栅栏外,“验出什么了?本官给你带了点断头饭,提前尝尝。”

“没什么,”沈砚垂下眼,拇指抠着虎口,指甲陷进肉里,“就是觉得……王大人昨晚去过醉仙楼吧?袖口有胭脂味,靴子上沾着红泥。清水县只有醉仙楼后院才有那种红泥。”

王县丞下意识缩了缩袖口,脸色变了半瞬,随即恢复如常:“本官公务繁忙,没空陪你胡闹。好好享受这顿饭吧。”

他转身走了,靴子踩在稻草上发出沙沙声。沈砚盯着他的背影,右眼那阵刺痛慢慢消退。

他确定了一件事:这具身体的眼睛有问题。左眼触碰死者,会看到生前最后画面,代价是黑斑扩大;右眼能看到某些人身上的“黑线”,像某种标记。

他翻开《捕快手记》,最后一页写着“无面”。他蘸了手指上干涸的血迹,在空白处写:

“左眼:触碰死者,见生前画面。代价:黑斑扩大,视力受损。暂称‘残影’。 右眼:见活人黑线,王县丞有,狱卒无。暂称‘黑线’。”

写完,他愣了一下。这习惯是前世的——现场勘查笔记,用短句,只记事实,不记推测。他划掉“罪业”两个字,改成“黑线”。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不能瞎命名。

深夜,打更的梆子声传来,三更。

沈砚没睡。他盯着牢墙上那道抓痕,月光从小窗斜射进来,照在墙上。抓痕在月光下显得更深了,而且……在动。像是某种东西在墙后面爬,指甲刮着夯土,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后背发紧,右手拇指把虎口抠出了红印,血珠渗出来。

“张哥?”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外头本该有老张的呼噜声,可现在静得可怕。

接着,“咕咚”一声,像麻袋倒地。然后,脚步声。很轻,拖沓,像是拖着脚在走,又像是纸擦过地面。

沈砚抬头,看见牢房外站着个人。穿县令府的家丁服,低着头,手里提着盏白灯笼,光惨白惨白的,把来人的下半身照得发青。

“谁?”

那人没应声,慢慢抬起头。

沈砚的呼吸停了。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张平滑的、惨白的皮,在灯笼光下泛着釉色,像一张被剥下来的人脸,被某种力量撑开,套在一个不存在的头骨上。

无面诡。

它怎么进来的?锁着的牢门对它像层纸,它穿过来了——字面意义上的,身体像团雾,从栅栏缝里渗进来,没有实体,却又真实存在。

沈砚后退,后背抵上墙。他不是武林高手,前世学的擒拿对这玩意儿没用。他抄起地上的破木碗砸过去,碗穿过它的身体,砸在墙上碎成几块。

无面诡伸出手,五指也是光滑的皮,没有指甲,掐向沈砚的脖子。沈砚就地一滚,滚到马桶边——木制的,里头还有存货。他咬牙,连桶带内容物一起掀过去。

秽物泼在无面诡身上。它顿了一下,身体像水波一样荡漾。它没鼻子,但似乎被“污秽”阻了一瞬,动作僵了半拍。

就这一瞬,牢房窗户轰然碎裂,木屑纷飞,一道红影破空而入,刀光如雪,劈在无面诡身上。

“滚开!”

来人是个女子,红衣束腰,马尾高吊,一刀劈下。刀锋过处,黑气四溢,但无面诡没散,反而分裂成两团,一团扑向女子,一团继续缠向沈砚。

女子骂了句:“他娘的,真麻烦!”回刀救沈砚,却被另一团黑气缠住手腕,刀锋偏了三寸。

沈砚被逼到墙角,无面诡的手掐上他喉咙,冰冷,没有触感,像被一团湿泥裹住。窒息感涌上来,他右眼突然灼痛——他看见无面诡身上有一根极细的黑线,延伸向牢房外,向西边,像一条游动的蛇。

“它怕热!”沈砚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指甲抠着地面,“它身上有条黑烟……往西边去了!那是它的根!”

女子一愣,但居然信了。她左手摸出火折子,吹燃,刀身蘸了墙上的桐油,轰地燃起火焰。

无面诡发出一声尖啸,像是婴儿被掐住脖子的哭嚎,又像是金属摩擦玻璃。它退缩了,黑气翻滚。

女子抓住机会,一刀斩断那根黑线连接处。无面诡像漏气的皮囊,瘪下去,化作一缕黑烟,从窗户缝钻走,消散在夜色里。

沈砚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喉咙里全是腥甜味。

女子收刀,刀尖抵上他下巴,凤眸含煞:“你能看见‘诡丝’?”

沈砚装傻,声音嘶哑:“什么丝?我就看见……它身上有条黑烟,往窗外飘。”

女子狐疑地盯着他,盯了足足五息,才收回刀:“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砚。”

“沈砚,”她重复一遍,像是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嚼,“清水县出了三只无面诡,你是第一个活下来的目击者。跟我走,夜巡司要的人,县令也留不住。”

“我能说不吗?”

“不能。”

她拎起沈砚后领,像拎只鸡一样提起来。沈砚腿软,差点跪倒。他回头看了一眼牢房外——老张倒在血泊里,眼睛睁着,手里还攥着那个酒葫芦,葫芦嘴敞着,酒洒了一地,混着血。

沈砚挣开女子的手,走回去,蹲下来,合上了老张的眼。老张的脸还温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磨蹭什么!”女子在窗外喊,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沈砚没应声。他摘下自己蒙眼的布条,盖在老张脸上,手指在布条边缘按了按,像按下一个印章。

“……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61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