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斯打了十二场比赛，五胜七负。还是东部鱼腩，但比上赛季同期好了那么一点。
叶峰在轮换里站稳了脚跟，出场时间从十二分钟涨到十八分钟。数据稳定在场均六分六助攻两抢断。防守端还是那台扫描雷达，传球还是穿针引线。
但进攻端，他像一把少了根弦的吉他。
整月只出手了三次跳投。全部打铁。两次三不沾。
主场打步行者，赛迪斯·杨被他防出两次运球失误。但进攻端对方放他三米，他没投。运球突破被协防堵死，分球出来，坎特接球投了个三不沾。
客场赢公牛，叶峰替补上场推了一波反击，送出八次助攻。有个快攻背后传球给坎特扣篮，替补席全站起来了。但第三节的空位接球投篮，他犹豫了半秒，传了出去。
主场惨败猛龙，伦纳德拿了二十七分。叶峰对位防了两个回合，被碾着打进一个。那种力量等级不在一个档次上。
客场赢老鹰，叶峰对位特雷·杨四次抢断。MSG又喊名字了。但特雷·杨退防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你防得了我。但你投不进。
每一场，对手都放他三米。
每一场，他都不投。
菲兹代尔没说什么。老周也没说什么。
但叶峰自己知道。
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
他每天凌晨五点到训练馆，比球队早一个小时。
肩颈激活。二百个基础发力球。然后是接球投篮训练。
定点投篮专家徽章的效果像一台慢吞吞的机器，每天转一圈，修复一点点。接球投篮的时候，肌肉记忆的重建速度翻了一倍。叶峰自己感觉不到，但身体在记。
第一个星期，投射从46涨到48。老周的训练日志上，接球投篮命中率从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四十。
第二个星期，投射达到50。命中率百分之五十。弧线变高了，肘部又收进去了一点。
第三个星期，投射53，命中率百分之五十五。
第四个星期。
凌晨五点，塔帕恩训练中心。
老周蹲在侧面，手里抱着球，笔记本放在脚边。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个月的数据。每天的命中率、弧线高度、肘部角度、出手时间。
“十个。”老周说，“跟上次一样。接球就投，不要想。”
叶峰站在三分线内一步的接球位置，点头。
老周把球传过来。
第一个。
叶峰接球，屈膝，起跳，出手。球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比一个月前高了半个手掌。
唰。空心。
叶峰愣了一下。一个月前，十个球只能进一两个。第一个就进了，说明今天状态对。
“再来。”
老周传第二个。
接球，出手。弧线正了，但短了一点。球砸在篮筐前沿，弹出去。
没进。
“肘部。”老周说了一个字。
叶峰调整了一下。第三个球来了。
接球，收肘，起跳，出手。旋转清晰可见，球在空中转着往篮筐落。
唰。空心。
第四个。磕了篮筐后沿，弹了两下，掉了。
没进。
叶峰咬了下牙。
第五个。接球，出手。砸了一下篮筐前沿，弹进去的。不算漂亮，但进了。
第六个。没进。偏右了。肘部又外翻了。
“收肘。”老周的声音很平。
叶峰甩了一下手。第七个。
接球，收肘，起跳，出手。弧线很高，旋转很正。
唰。
第八个。没进。短了。
叶峰看了一眼篮筐。还剩两个。
第九个。接球，出手。弧线高，空心。
唰。
第十个。最后一个。
老周传过来的球速比前九个快了一点。叶峰接球时重心被推了一下，但他稳住了。屈膝，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转着。
球馆安静了那么一秒。
唰。
十个球。进了六个。
叶峰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篮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老周没说话。他蹲在地上，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行写了个“6/10”，旁边标了日期。
沉默了几秒。
“十投六中。”老周站起来，声音很平，“一个月前你十投只能进一两个。”
叶峰没接话。
“NBA后卫训练接球投篮，应该十投十中。”老周合上笔记本，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吧？”
“知道。”
“你现在跟奥尼尔的空位投篮差不多。”
叶峰苦笑了一下。奥尼尔。那个罚球线上能把球砸到篮板上弹回来的大鲨鱼。自己跟他一个水平。
但老周没笑。他把笔记本塞进包里，拉上拉链，转过身看着叶峰。
“能用了。”
叶峰抬头。
“比赛里有空位接球，你可以试试出手了。”老周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用强求。有空位就投。投不进没关系。”
他停了一下。
“但你得让对手知道你敢投。”
叶峰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穿越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你可以在比赛里投篮了。
这一个月，他在比赛里三次跳投全部打铁，两次三不沾。每一场对手都放他三米。每一场他都选择突破或者传球。投了等于送球权。
现在老周说，能用了。
虽然跟奥尼尔一个水平。但奥尼尔也是名人堂。
“知道了。”叶峰说。
老周拎起包，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正常人改投篮动作，至少三个月才能看到弧线变化。你一个月就有变化了。”
他推门出去了。
叶峰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球馆里，看了一眼篮筐。
……
早上七点。训练结束。
叶峰换了衣服，走出训练中心。十一月纽约的风已经冷了，灌进领口，激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往街角那家咖啡店走。每天训练完都去，老周推荐的，说咖啡苦得像罚球线上的空气。店名叫Black&Brew。
推门进去，暖气扑面。店里人不多，两三个客人散坐着。叶峰排队，点了一杯黑咖啡。
等咖啡的时候，他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金发扎成马尾，灰色卫衣牛仔裤，面前摊着一摞纸。她在看那些纸，嘴唇无声地动，手指划过纸面，一行一行地读。
是剧本。
叶峰多看了一眼。确实漂亮，蓝眼睛，皮肤很白。但让他多看的原因是，她坐在咖啡店角落背台词的样子，跟他凌晨五点在球馆练投篮一样。
那种专注。
咖啡好了。叶峰端着杯子走过去找位置坐。店不大，空位不多。经过女孩桌子旁边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一阵风。
女孩桌上的一页纸被吹起来，飘到叶峰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递过去。
“谢谢。”女孩抬头。
叶峰看到她的脸。年轻，蓝眼睛，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疲惫。跟他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差不多。
“你是……”女孩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训练服。尼克斯的logo。
“你是尼克斯的？”
“算是。”
“算是？”
“是的。”
女孩多看了一眼。然后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你是富尔茨？那个状元？”
叶峰有点意外。“你认识我？”
“我前男友是篮球迷。”她的语气很淡，“他老念叨你。”
顿了一下。
“被裁的那个状元。”
叶峰没接话，端着咖啡喝了一口。
女孩也意识到话有点重。“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叶峰说，“说的是事实。”
他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女孩没有驱赶的意思，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篮球包。
“你在练什么？”
“投篮。”
“你投篮不行？”
叶峰差点被咖啡呛到。全世界都知道他投篮不行。
“以前不行。现在好一点了。”
“好多少？”
“今天十个接球投篮，进了六个。”
女孩不太懂篮球，但她听出了那个语气。是那种“还不够”的语气。
“十投六中，是很好还是很差？”
叶峰想了想。“对NBA来说，很差。NBA后卫训练接球投篮应该十投十中。”
“那你呢？”
“我一个月前十投只能进一个。”
女孩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那你进步很快。”
“不够快。”
“够不够快不是你说了算的。”女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剧本，“我演了九年戏，还有人说我‘不够漂亮’。”
叶峰看她。
蓝眼睛，金发，五官精致。说她不够漂亮的人，眼睛肯定有问题。
“他们瞎了。”他说。
女孩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
“你倒是直接。”
“打球的人不绕弯子。”
女孩收了笑，但嘴角的弧度没完全消失。她看了叶峰一眼，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你在试镜什么？”叶峰问。
“HBO一部新剧，讲高中生的。”她顿了一下，“很暗的那种。”
“听起来不错。”
“这行没有‘听起来不错’。”她摇了下头，“你拿到角色才算数。拿不到，什么都是空的。”
叶峰沉默了一秒。
“跟篮球一样。投不进，什么天赋都没用。”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没说话了。
那种沉默不尴尬。是两个在各自赛道上跑得太久的人，突然发现旁边有个人也在跑，而且跑得一样累。
“你打算什么时候在比赛里投篮？”女孩问。
“下次有机会就投。”
“你怕投不进？”
“怕。”叶峰没犹豫，“但我教练说了，投不进没关系。得让他们知道我敢投。”
女孩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也是。不试，就永远是那个不行的人。”
叶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来。
“你叫什么？”女孩抬头问。
“马凯尔。你呢？”
“悉尼。悉尼·斯维尼。”
“悉尼。”叶峰点了下头，“你的角色，会拿到的。”
悉尼看着他，停了两秒。
“你也是。”她说，“别让他们定义你。”
叶峰推门出去。
纽约十一月的风又灌进领口，比刚才冷了一点。
他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往训练中心走。
投射五十。十投六中。跟奥尼尔差不多。
但奥尼尔也拿了四个总冠军。
叶峰笑了一下，脚步快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53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