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1883" ["articleid"]=> string(7) "736680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0090) "凌晨五点,塔帕恩训练中心空得像个废墟。

灯只开了一半,球馆里回荡着空调的嗡嗡声。叶峰站在篮架下面,脖子上绕着一根弹力带,按照老周的要求做肩颈激活。

动作不难,低头、仰头、左转、右转,每个方向保持十秒,弹力带提供持续的阻力。但老周在旁边盯着,角度差一点都不行。

“肩胛骨收紧。对,就是这个位置。”老周蹲在一侧,手指点着叶峰的后背,“你感觉到了吗?这条肌肉。”

叶峰点头。他能感觉到。在激活训练的时候,血液涌进这个区域,有一种微弱的、像是冰面裂开的感觉。

“再来一组。”

五点四十,训练结束。叶峰的脖子酸得快抬不起来,但肩膀那种错误发力的感觉轻了一点,肩颈激活让肌肉放松了些,正确的动作模式多了一丝痕迹。

老周收起弹力带,看了眼手表:“六点球队集合。你去更衣室,我先到场边等你。”

更衣室的门推开,叶峰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七八个人了。

最显眼的是蒂姆·哈达威二世,小哈达威。尼克斯那年夏天用四年七千一百万签回来的“当家球星”,场均能拿十九分,但命中率不到三十九,防守端基本是摆设。他坐在自己的柜子前,耳机挂着脖子,刷手机,看见叶峰进来抬了下眼皮。

“新人?”他摘下一只耳机。

“富尔茨。”

“哦。”小哈达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个状元。”

“那个”两个字咬得很重。叶峰听得出来,小哈达威没恶意,但也没把他当回事。一个被裁的水货状元,在更衣室里就是空气。

“欢迎来到纽约。”小哈达威把耳机戴回去,“祝你好运。”

旁边的柜子是恩尼斯·坎特的。土耳其大个子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精心打理的胡子,看见叶峰冲他笑了笑,坎特是更衣室里少有的友善面孔,但对谁都友善,所以这份友善没什么分量。

再过去是凯文·诺克斯。今年的九号秀,十九岁,瘦长条,眼神里带着新秀特有的紧张和野心。他看了叶峰一眼就低下头继续绑鞋带,一个还在为自己位置发愁的菜鸟,没空关心别人。

角落里坐着考特尼·李,老将,三十三岁,跟腱做过手术,基本就是来混最后一年的合同。他连头都没抬。

穆迪埃在另一边,前掘金乐透秀,二十二岁,天赋有余脑子不够。他看了叶峰一眼,目光里有明显的警惕,又来一个抢控卫位置的。

还有一个空柜子,上面贴着一张便签:“KP”。

KP。Kristaps Porzingis。

波尔津吉斯。

波尔津吉斯今年二月左膝ACL撕裂,到现在还在康复,整个赛季能不能打都是问号。他是尼克斯名义上的核心,是这间更衣室里唯一的“建队基石”,但他在康复室,不在球场上。

这就是尼克斯2018-19的更衣室:名义上的老大在养伤,场上的当家球星镇不住场面,大个子是数据刷子,新秀还嫩,控卫群一团乱麻,老将混日子。

上赛季赢了二十九场,输了五十三场,东部倒数第四。

菲兹代尔走进来的时候,叶峰看了一眼整个更衣室,每个人都在干自己的事,没人聊天,没人开玩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各凭本事、各自为战”的味道。

这不是一支球队,是一群穿着同样球衣的个体。

“集合。”菲兹代尔拍了两下手,“今天是富尔茨第一天跟队。20号,控卫。先跑战术,然后半场对抗。”

没人回应。有人换鞋,有人拧水瓶,有人站起来拉伸。反应是统一的:哦,又来一个短约的,过几天就走。

合练从战术跑位开始。

这是叶峰第一次体验真正的NBA级别训练。

和试训时候的五对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菲兹代尔的战术板密密麻麻,每一个跑位都精确到英尺,挡拆的角度、外弹的路线、弱侧的空切时机、防守端的换防规则。

“ horns set, chin action, flare screen.” 菲兹代尔喊出战术代号。

叶峰在脑子里瞬间把这套战术拆解了,horns站位,两名大个子在弧顶两侧牛角位;chin action,球在高位手递手;flare screen,弱侧给射手挂一个背掩护。前世打了十年控卫,加上这具身体完好的传球神经回路,这些战术语言对他来说是母语。

第一组战术跑位,叶峰在弧顶拿球。坎特上来挡拆,扎实的掩护,把尼利基纳卡了个结实。叶峰往左一步,吸引补防,击地传球给顺下的坎特。坎特接球,轻松上篮。

“好球。”坎特回头冲他竖了下拇指。

第二组,flare screen战术。叶峰持球突破,吸引两人防守,眼神看向左侧底角,诺克斯从弱侧绕掩护切出,空了。叶峰一个no-look pass,球从防守人腋下穿过,精准到诺克斯手里。诺克斯接球,空位中投,打铁。

球弹出来,叶峰用臂展从两个人中间把篮板拨给小哈达威。小哈达威接球,三分线外一步干拔,唰。

“这传球不错。”小哈达威难得说了句好话。

第三组,防守端。尼利基纳想用挡拆摆脱叶峰,叶峰挤过掩护,用两米零六的臂展横在法国人面前,逼他停球。尼利基纳传给顺下的中锋,叶峰提前预判,从弱侧横移过来,长臂一捅,抢断。

连菲兹代尔都点了下头。

五组战术跑位下来,叶峰的传球视野和防守预判让教练组看得清楚,这个人的篮球智商,是这间训练馆里最高的。每一个传球都送到最舒服的位置,每一次防守轮转都提前一步到位。

但问题也来了。

第六组,菲兹代尔设了一个专门给控卫投篮的战术,挡拆外弹,控卫在弧顶空位接球投篮。

叶峰接球的时候,尼利基纳放了三米。

三米。还是那个老问题,所有人都知道他投不进,所以放他。挡拆外弹的战术意义是让控卫投三分拉开空间,但叶峰投不了三分。

他试了。

肩膀没卡。可出手瞬间,肘部不自觉外翻,一年多的错误发力习惯把球往歪里带。球砸在篮板上。

下一组,还是外弹。尼利基纳这次放了四米,几乎站到罚球线。叶峰再投,三不沾。

第三组,战术还是外弹。但这次队友不传给他了。坎特挡拆后看了一眼弧顶空位的叶峰,犹豫了半秒,选择自己硬打,没进。

叶峰站在弧顶,空了四米,没人传。

更衣室那种“各自为战”的味道,在球场上开始蔓延。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叶峰的触球次数明显减少。队友们没有故意孤立他。他们本能地选择了“更靠谱”的选项,一个投篮投不进的控卫,在NBA级别的对抗里就是半个废人。挡拆外弹这个战术等于废了,因为你传给他等于送给对方球权。

叶峰的突破还在,传球还在,防守还在。但每一次他在弧顶空位站定、四下无人、肩膀却投不进球的时候,那种无力感就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队友在想什么,他看得出来。菲兹代尔在看什么,也清楚。

一个没有投篮的控卫,想在NBA活不下去。天赋再好也不行。

合练结束,菲兹代尔把叶峰叫到一边。

“你的球商和传球,NBA首发级别。防守可以。突破是精英级。”他直说,“但投篮……”

“我知道。”

“挡拆外弹这个战术你打不了。对手会一直放你,我们的进攻空间会被压缩。”菲兹代尔抱着胳膊,“短期内我没法给你设计专门的投篮战术。你能做的,是在别的方面帮球队。”

“挡拆顺下、突破分球、防守转换。”叶峰说,“我会让你看到价值。”

菲兹代尔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下头,走了。

老周从场边走过来。他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走。”他拎起包,“找个篮架,我看看你的出手。”

……

训练中心角落的半场,老周让叶峰投了十个罚球。

进了两个。

老周蹲在侧面,盯着他的肩膀和肘部,看了整整十个球。然后站起来。

从包里掏出一个篮球,“站好。两脚与肩同宽。屈膝。对。球拿在胸口。现在,只用手腕,把球往上推。不用管进不进,我只看你的发力。”

叶峰照做。球歪歪扭扭地飞出去。

“再来。手腕压下去,手指最后离球的是食指和中指。”

“再来。”

“再来。”

两个人在角落的半场,从最基础的手腕压球开始,像教一个刚摸篮球的孩子。老周不急,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抠,不管球进没进,只管发力对不对。

半个小时后,老周让叶峰停下。

“今天先到这。”他收起球,“明天凌晨五点,还是肩颈激活。然后我们加一组基础投篮,只练发力,不练命中。”

叶峰擦了把汗,点头。

投射还是32。没变。

叶峰看了一眼更衣室的方向。队友们已经陆续离开了,训练馆里只剩他和老周。

“老周。”

“嗯?”

“这支球队,有问题。”

“什么问题?”

“各自为战。”叶峰说,“没有人信任队友。坎特自己硬打,小哈达威拿球就干,诺克斯连空位都不敢投。这不是一支球队该有的样子。”

老周看了他一眼:“你是来打球的,不是来当政委的。”

“控卫是场上的教练。”叶峰把毛巾搭在肩上,“如果我不能让他们开始信任彼此,我在这支球队也待不长。”

老周没说话,只是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你今天那几个传球,坎特和诺克斯接得很舒服。”他头也不回,“让他们再接几次,信任是喂出来的。”

叶峰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十天倒计时,第一天。

路还长。但他已经在路上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53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