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约记得，灰日前他来种子库领过一次耗材。当时架子底下好像就有这个印子——他不确定。那会儿谁也不会注意到地上落灰的形状。
晚上他坐在温室里等。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敲墙声，还是别的。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一直亮着，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风从豁口灌进来，带着草腥味。他等到月亮升起来，等到快撑不住的时候，听见了三声敲墙声。
短发女人。
她进来，先灌了半瓢水，才说："老刘关在山洞里。姓周的没动他，等着交差。"
陆远的心揪了一下："他没事？"
"暂时没事。"她说，"但姓周的不肯罢休。上面要的是那东西——种子库拖走的东西。你是可能知道下落的人。他们明天还来。"
"还来？"
"拿老刘逼你。"她说，"你交不出东西，他们就拿他开刀。"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那东西，到底是谁拖走的？"
"不是他们。"短发女人说。
陆远看着她。
"灰日那天，拖走那东西的人，不是灰衣服那帮。"她说，"他们在找的，是拖走它的人。那拨人——"她顿了顿，"往西去了。"
西边。唐磊的地下室。拖痕往西，他见过两次。
"我要去查。"她说，"那拨人往哪儿去了，查到了，就有筹码换老刘。"她看了陆远一眼，"你撑几天，别跟姓周的硬来。"
"你几天回来？"
"不确定。"她说，"三天，五天。撑住。"
她走了。像来时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陆远坐在温室门口，打开手机。地图刷新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西边，唐磊地下室的方向，一个点。不是红色，不是灰色，不是蓝色。
金色的。
系统从来没有用过这个颜色。他点了一下，没有说明，没有字。金点安安静静地挂在那儿，像在等什么。
陆远盯着那个金点，盯了很久。系统在指路。西边，唐磊的地下室，他去看过两回，翻了个底朝天——能有什么？
他想起那半截标签纸，想起那个长方形的印子，想起「编号S-07：待移交」。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第二天，天没亮，他叫醒老张：“我去一趟西边。天黑前回来。”
老张看着他，没问为什么。
陆远挥了挥手，出了门。
老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别走太远。"
"嗯。"
路还是那条干裂的柏油路，两边是枯草和歪脖子树。他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前面就是那扇锈铁门。上一次来，是跟老张一起，找唐磊的物资点。再上一次，是他一个人，发现发电机被拖走了。
这一次，那个金点还在手机里亮着。
他站在铁门前面，没有马上下去，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铁门边缘的草被压过，不是他上次来的时候压的，是新的。有人最近来过这里，还不止一次。
东边的天刚泛白，他往西走。西边，那个金点亮了一夜。
西边那个金点，在他手机里亮了一夜。
天刚亮透，陆远站在铁门前面。门边上那圈草倒是精神——被压过，又立起来一半，像是没隔多久的事。
陆远蹲下来，没急着下去。他先看地面。
草倒的方向不对。他上次来，是从东边来的，草往西倒，是他的脚印。这次有两组新的：一组从西边来，到铁门这儿折返，脚印深，走得急；另一组拖过地面，两道平行的印子，擦过枯草，往西延伸。拖痕不深，但很直，像拖了个沉东西，又不算太重。
他顺着拖痕看了两眼。西边。
手机在兜里，他没掏。金点在那儿亮着，他知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13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