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头儿——姓周。"他说，"以前是……"
他没说下去。过了一会儿，又说："算了。不说这个。"
陆远盯着他。老刘躲开了他的目光。
白天，陆远把灰衣服的话跟老张说了。老张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了一句："那就拼了。"
"拼不过。"陆远说，"七个。"
"那你说怎么办？"
陆远没回答。种子在，麦子在，水在，人在。走，走哪儿去？他想起短发女人——三天了。她说过，三天后回来，没回来就别等了。
夜里，豁口方向，三声敲墙声。
不轻，不重。自己人的敲法。
短发女人。
她进来的时候还是那样，灰扑扑的，步子很轻，像一片影子。她看了一眼陆远，又看了一眼老张和老刘，说："跟你说个事。"
"你说。"
"那七个，不是冲种子来的。"
陆远看着她。
"种子是顺带。"她说，"他们要的是人。会种地的，活的。上面点名要的。"
"你怎么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月光照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因为我就是从那边出来的。"
陆远愣住了。
"他们抓回去的人，种地的，没有一个能再出来。"她说，"明天他们来，不会跟你说话了。直接进来拿人。"
"你让我走？"
"天亮之前，跟我走。"她说，"北边有个地方，他们找不到。"
陆远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温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地下室的门，看了一眼老张，看了一眼蜷在墙角的丫丫。
"我走了，他们怎么办？"他问。
她没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她走了。走到豁口边，停了一下，说了一句：
"要是他们问起灰日那天的事——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陆远站在院子里，看着她消失在豁口外面。他忽然想起那三天。他睡在地下室，睡了三天，什么都不记得。那张存储卡，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
她为什么说这个？
正北方向，手机屏幕亮着。系统地图上，红点比昨天多了。
他数了一遍。十二个。
手机屏幕最底下，那行小字还在，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建议：撤离。」
陆远把手机揣回兜里，抄起钢管。
天亮了。
天亮以后，那十二个点散了。
系统地图上，三个往北走，回了山洞方向；两个往东，朝着聚居点的路；剩下的，七个，围着院外，不远不近，像一圈桩子。
陆远看了很久，看不懂。他只知道今天不会好过。
老刘坐在墙根底下，一整天没怎么说话。陆远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你认识那个姓周的？"
"认识。"
"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老刘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麦子，你种好。"
陆远看着他。
“还有。”老刘说，“他们要是问起灰日的事——你就说不知道。问什么都摇头。”
“我是真不知道。”陆远说。
“那就更好。”老刘看了他一眼，“你越不知道，他们越觉得你知道。说多错多。”
陆远想追问，老刘已经站起来，走到豁口边，看着外面，像在等什么。
下午，灰衣服没喊话。
大门是被人从外面踹开的，门闩崩断，铁门咣当一声撞在墙上。七个人，鱼贯进来，没有多余的话，先散开，把院子的四个角站住了。
姓周的走在最后。他进来，先扫了一眼院子，目光落在老刘身上，停住了。
"老刘。"
"……周队长。"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姓周的笑了笑，笑得不太像笑："我说山洞里那个是谁。你躲了这么多天，躲这儿来了。"
"他们不知道我的事。"老刘说。
"你的事，回头再说。"姓周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陆远身上，"今天我带他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13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