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里，麦子花盆排成一排，嫩芽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地下室里，种子袋码得整整齐齐。井水在院子西边，够喝。萝卜种子在土里，豆子还没种。
老张在院子里等他。老刘靠着豁口的墙，点了一根烟——不是他平时抽的，是从山洞里顺出来的，灰衣服的烟。他看着陆远把豁口别紧，又去缠大门，看了一会儿，说：“你这是不打算走了。”
“不走。”陆远说。
“那帮人傍晚收的队。”老刘吐出一口烟，看着正北方向，“按他们的走法，天亮前后到。你要走，现在还来得及。你说——他们七个，来一个院子，图的到底是种子，还是种种子的人？”
陆远没接话。他想起系统那行字。没头没尾的，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正北方向，天色越来越亮。七个点，一条线，还在往这边来。
天亮以后，那七个点没有直接进院。
系统地图上，它们在院外停住了。先是齐齐整整一条线——然后散开，几个点绕着院墙走，像在量地。陆远盯着屏幕，手指发凉。昨天夜里是鬼鬼祟祟摸到墙根，今天白天是明着绕圈，连藏都不藏了。
丫丫被送进了地下室。门闩从外面插上，种子袋堆在墙角，麦子花盆摆在架子下面。陆远蹲在门口，压低声音说："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别出声，别开门。听见没有？"
丫丫点头。她抱着一袋种子，像抱着个布娃娃。
"等我回来。"陆远说，把门关上。
大门外有人喊话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
"农科院的——出来个人，说句话。"
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躁，不像来抢的，倒像个串门的。陆远走到大门口，没开门，隔着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灰黑色的制服洗得干干净净，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不是搜山那种灰扑扑的打扮——这人像个管事的。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再远一点，院墙外的路上，还散着几个，不远不近地站着。
"种子库我们看了。"那人说，"空的。搬得挺快。"
陆远没接话。
"别紧张。"那人说，"我不是来翻旧账的。灰日之后，会种地的人比种子值钱。我们那边有地，有水，有电，有人。你跟我们走，你要种什么，地给你划出来。"
"我在这儿种得好好的。"陆远说。
"这儿？"那人四下看了看，目光扫过豁口、围墙、温室的方向，"这儿有什么？围墙是矮的，水就一口井，粮食还得自己找。跟我们走，这些都不用你操心。"
陆远还是没接话。他在想老刘说的事——他们地图上标着种子库，他们知道这里住着种地的人，他们甚至知道麦子。他们什么都知道。
"不急。"那人像是看穿了他，"给你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再来。你考虑考虑。"
他说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
"你那个朋友，别让他老在山洞里猫着了。山里凉。"
陆远的血一下子凉了。老刘。
"还有那个女的。"那人说，"三天两头往北边跑。她要是再跑，我们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往北边去，不紧不慢，像散步。
陆远站在门口，站了很久。他们知道老刘，知道短发女人，知道种子库，知道麦子。他们什么都知道。
他回院子的时候，老刘已经从温室里出来了，蹲在墙根底下，脸色不太好看。
"你认识他们？"陆远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13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