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1287" ["articleid"]=> string(7) "736678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7794) "陆远第二天天没亮就醒了。
他躺在草席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风声,远处偶尔一声鸟叫。没有脚步声。
他到院子里洗了一把脸,去温室看了看那排麦子。土面还湿润,没有变化。他又用手指轻轻拨开一点土,看了看——一粒麦子已经微微膨大了,尖端隐隐透出一点白色的芽点。活着,在长。
他把土重新覆好,拍了拍手。
上午他哪儿也没去,就待在院子里。修了一下大门上松掉的铁丝,把墙角的碎石拢了拢,又把雨水桶里的水位看了一眼——不多了,但还能撑几天。
他一直在等脚步声。
中午过了,没动静。
下午两点左右,陆远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画圈。老张带着丫丫在温室那边给麦子旁边松土。他听到老张说了一句"你轻点,别把根碰断了"。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从大门方向来的——是从西边。
陆远站起来,转身往西墙方向看。
一个人影从西墙的豁口钻了进来。
老刘。灰扑扑的夹克,头发乱了一些,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从眉骨斜拉到颧骨。他钻进来之后先站定,喘了两口气,然后朝陆远走过来。
走近了陆远才看清他脸上那道划痕是新的,结了暗红色的痂。头发上沾着一些枯叶碎屑,衣服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灰色的里衬。
"回来了。"老刘说。
"北边怎么样?"
老刘没急着回答,在台阶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锈钢水杯——就是之前他随身带的那一个——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拧回去。
"找到了那个洞。"
"有东西吗?"
"有。"老刘说,"但被人拿走了大半。"
陆远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下去的时候蹭了一下。洞壁上有一块凸出来的石头。"
"你下去了?"
"那个洞不是天然形成的。"老刘又喝了一口水,"有人在里面砌过,砌了一堵墙,把洞隔成了两间。外面那间空的,里面那间堆了一些东西——但被人翻过。"
"什么人翻的?"
"不知道。"老刘说,"东西还在,但被翻乱了。油布防水袋有好几个,三个是空的,两个还有东西——一个里面装的是压缩干粮,另一个里面是几包种子。"
"种子?"
"对。塑料袋封着,没拆过。我翻了一下标签——有萝卜、白菜、还有一个写的好像是……苋菜。"他想了想,"就是那种菜市场常见的绿叶菜。"
陆远的心跳快了一下。
"你带回来了?"
"带了一包。萝卜的。"老刘拍了拍自己的外套口袋,"没敢全拿。我怕那地方还有别人盯着。"
陆远点了点头。
"那个洞在北边多远?"
"从你院子往西北走,大概三四里路。山脚下面,洞口被藤蔓和石头挡着,不太显眼。如果不是那个聚居点的老头告诉我位置,我自己走过十次也发现不了。"
"你看到灰衣服的人了吗?"
老刘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你怎么也知道"的确认。
"看到了。"
"在哪?"
"山脚下。隔了大概一里路。我蹲在树丛里看了他们好一会儿——三个人,穿着灰黑色的外套,像是制服。他们也往山里去,不过跟我不是同一个方向。他们走的是山腰那边的一条小路。"
"他们有没有发现你?"
"没有。"老刘说,"我藏得够早。"
他顿了顿。
"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那个方向有东西?"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什么,但谁都没说出来。
老刘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封着的小包,递给陆远。塑料袋封口很紧,里面的种子挤在一起,深褐色的小圆粒。标签是打印的,印着"白萝卜——春/秋播",封口日期那一栏模模糊糊,看不清是灰日前还是灰日后贴的。
"你的地。"老刘说。
陆远接过种子,隔着塑料袋捏了捏。
"你饿不饿?"
"饿。"
陆远走进温室,翻出两块压缩饼干,递了一块给老刘。
老刘接过去,没有马上吃。他把饼干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然后撕开油纸,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才说:
"唐磊那个地方——你后来还去过吗?"
"没有。"
"最好再去一趟。把他留下的工具清一遍。那帮穿灰衣服的在搜山,等他们把北边搜完了,下一步就该往南边来了。"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老刘嚼着压缩饼干,没有马上回答。他嚼完了,咽下去,才说话。
"因为山脚下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看着他们。"
陆远看向他。
"还有谁?"
"你没见过。但你见过她种的东西。"
陆远顿了一下。
"……那个种菜的女人?"
"她男人不是往南边去了。是往北边去了。去探那个洞的——但没回来。"
陆远觉得背后一凉。
"那她说的——"
"她说她男人往南边去了,那是因为她不想告诉你实话。"老刘说,"我前天在聚居点碰到她——她也来找那个老头问过麻绳的事。她男人灰日之后往北边探了路,就没回来。"
"你跟她说了山洞的事?"
"我没说。她也没问。"老刘说,"但她今天早上也在山脚下。我们隔着一条沟看到的,互相点了点头,然后各自走各自的。"
陆远没说话。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线索重新拼了一遍。
种菜的女人说她男人去南边了——但她自己今天早上出现在北边山脚下。她来过聚居点,找过那个老头,也问过麻绳。她男人不是往南边去了,是往北边,然后没回来。
"你觉得她男人——"
"我不知道。"老刘打断了他,"但我今天在山脚下看到那三个灰衣服的人走的路线,不是随便绕一绕。他们走得很明确,目标很清晰,像是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
"跟唐磊的地方一样。"
"对。"老刘说,"跟唐磊的地方一样。"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
老刘把那块压缩饼干吃完了,舔了舔掉落在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种子你先种着。我后天再过来看看。"
"你还走?"
"回聚居点。还有几件事没办完。"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那个包。"
"包?"
"我上次放你这儿的那个灰包。我用一下。"
陆远走进温室,从角落杂物堆下面把那个灰色帆布包翻出来,里面还有剩下的压缩饼干和盐包。他把东西腾出来,把空包递给老刘。
老刘接过去搭在肩上。
"饼干你留着。盐也留着。"
他往西墙的豁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个水壶。短发女人的。还在吧?"
"在。"
"别扔。她说了会回来拿。"
老刘钻过豁口,不见了。
陆远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包萝卜种子,站了一会儿,才回到温室里。晚上他把萝卜种子的塑料封口剪开,数了数里面的数量。大概三四十粒。够种一小块地。
他在温室里新开了一排土槽,把一半萝卜种子撒了下去。老张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丫丫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
"远叔,这个好吃吗?"
"好吃。"陆远说,"等长出来给你煮汤喝。"
丫丫嘿嘿笑了一声。
陆远继续把剩下的土拍平。萝卜种子比麦子好种一些,发芽快,不用太精细的照顾——大概一周就能看到苗。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种菜的女人今天早上也在北边山脚下。她男人没回来。她说的话——至少有一半不是真的。
但她给他留了那些菜。
他蹲在温室里,手里捏着剩下的那半包萝卜种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13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