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1283" ["articleid"]=> string(7) "736678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7612) "陆远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天快亮的时候他眯了一会儿,醒来第一件事是去摸那个背包——还在角落的杂物堆下面。不是梦。
他把三块压缩饼干翻出来看了一遍。油纸包得整齐,边缘折得方正,不像是随便塞的,更像出发前就准备好了。老刘不是临时起意来找他的——是有备而来。
天亮之后老张起来了,在院子里洗脸。陆远走出去,把那块压缩饼干和纸条拿出来给他看。
"昨晚老刘来过。"
老张擦了一把脸,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又还给他。
"他放哪的?"
"温室门口台阶上。"
"你听到了?"
陆远顿了一下。他不想让老张知道自己整夜醒着观察外面的动静——那会显得他很紧张,也会让老张更不放心。
"早上开门看到的。"
老张没追问,蹲下来把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能吃。"
"他说让我带麦种去聚居点找他。"
"你去不去?"
陆远看了看院子里那三株小麦。又看了看温室里泡着的那三粒麦子——已经吸饱了水,比昨天圆润了一些。
"去。"
老张没拦他,只说了一句:"别带丫丫。"
陆远把那三粒泡过的麦子用湿布包好,塞进外套内袋里。他没带那三株活的小麦——那是命根子,不能冒风险。泡过的麦种就算被抢了,损失也小一些,而且老刘要的本来就是"麦种",不是成株。
上午九点左右,他一个人从大门走出去,沿着那条通往东边的路走。
聚居点在东边,大概走四十分钟。他上次跟老张一起去过一次,记得大概的路。路两边长满了野草,有些地方的路面被树根顶裂了,露出一道道缝隙。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注意四周的动静。
走了二十多分钟,路上碰到一个人。是个老头,背着一个竹篓,低着头走得慢。看到陆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错身过去了。
陆远回头看了一眼老头的背影。竹篓里装的像是野菜。这边附近还有人采野菜——说明聚居点附近的可食用植物还没被采光。
又走了十几分钟,他看到了那栋废弃的小学。
上次来的时候是傍晚,这次是白天,看得更清楚。学校不大——一栋两层的教学楼,前面一个水泥操场,操场上长满了草。教学楼的一楼窗户大多破了,用木板和塑料布封着。二楼有几扇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
操场上坐着几个人,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收拾东西。看到陆远走过来,好几个人同时看向了他——那种眼神不是敌意,是打量。
陆远没停,直接往教学楼走。他记得老刘纸条上写的:西边第二间教室。
教学楼一层有六间教室,从东往西排。西边第二间教室的门半掩着,窗户用一块蓝色的塑料布蒙着,看不到里面。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里面安静了两秒。
"进来。"
是老刘的声音。
陆远推门进去。教室不大,课桌椅都被堆到了墙角,中间摆了一张行军床和一把折叠椅。老刘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放着一个搪瓷杯,杯里的水冒着热气。
他看到陆远,没站起来,指了指行军床。
"坐。"
陆远没坐。
"你怎么知道我泡了麦种?"
老刘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的。
"那个女的跟我说的。"
"哪个女的?"
"你不认识的那个。短发,右手腕有疤。"
陆远沉默了一下。
"她是谁?"
"唐磊的人。"老刘说,"唐磊在衡水等她,但她没回去。灰日那天她在路上,困在这边了。"
"她怎么知道我——"
"她看到你在种东西了。"老刘放下搪瓷杯,"灰日第三天还是第四天,她路过农科院外墙,看到你在院里翻土。后来她又去了几次,看到那三株小麦还活着,就知道你是种地的人。"
"她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她试过。"老刘说,"她进过你的院子。"
陆远脑子里一下子闪过那几件事——花盆土面上的指印、温室门口多出来的烟头、夜里听到却没抓住的脚步声。
"……那个烟头是她留的?"
"不是她。是我。"
陆远看了他一眼。
"你也在盯着我?"
"不是盯你。"老刘说,"是帮你看着有没有人动你的东西。你那个院墙,谁想翻都能翻进去。要不是我在外面转悠,你那三株小麦早被人拔了。"
陆远没接话。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老刘帮他看过院子。短发女人也进过他的院子。他们两个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各自在他的生活里进出过好几次。
"她为什么留水壶给我?"
"麦种。"老刘说,"她手里有一些麦种,不多,挑了三粒好的给你。留水壶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还会回来。水壶是她的,她得回来拿。"
"她人呢?"
老刘沉默了一下。
"前天走了。"
"去哪?"
"衡水。"
陆远愣住了。
"她不是困在这边了吗?"
"她本来是想去的。"老刘说,"但看到你把麦子泡上了,她说她等不了了。她说唐磊在衡水等了太久,她不能再拖了。"
"她一个人走的?"
"一个人。"
陆远坐在行军床上,想了一会儿。
"她的水壶还在我那儿。"
"那就先放你那儿。"老刘说,"她要是能到衡水,用不着那个水壶。要是到不了——那水壶对你还有用。"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陆远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他没继续这个话题。
"你叫我来,不只是给我压缩饼干吧。"
老刘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不太明显的弧度,但他确实是笑了一下。
"聪明。"他说,"我想让你帮我种点东西。"
"种什么?"
"不是现在种。"老刘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从一个铁皮柜子里翻出一个布袋子,递给陆远。
陆远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十几粒麦子,跟他拿到的那三粒一样,饱满完整。
"这是她走之前留给我的。"老刘说,"她自己留了一些,剩下的给我了。她说你会种。"
"你想种在哪?"
"就种在你那边。你那边有温室,有围墙,有水源——这里什么都没有。"老刘自嘲似的扫了一圈这间破教室,"聚居点那边也有人想种,但种不出来。地不行,水也不行。你那个农科院的土,是几十年养出来的。"
陆远把布袋系好,攥在手里。
"种出来了怎么分?"
"你六我四。"
"成交。"
老刘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还有一件事。"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那天敲你门的那几个人——你小心他们。"
"他们说他们是聚居点的。"
"他们是聚居点的。"老刘说,"但聚居点里不止一拨人。那帮人是想拿你的收成去换别的东西。你给他们多少,他们都觉得不够。"
陆远把布袋放进外套内袋,跟那三粒泡过的麦种放在一起。
"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那个女的——她叫什么名字?"
老刘沉默了几秒。
"她没说。"
陆远没再问,推门走了出去。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操场上那几个人还在看他。他没理他们,出了校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掏出口袋里那袋麦子,隔着布袋捏了捏。十几粒。加上他自己那三粒,一共有将近二十粒。如果都能种活——至少能撑过第一轮。
他把布袋重新塞好,加快了脚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13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