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也没催。安静了几秒，像是在等他的回答——不是那种不耐烦地等，是有耐心地等。像是知道他在里面，知道他在听，知道他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们是来谈的，不是来闹的。"那个声音又说了一句，语气依然平和。"开门，说几句话，说完了我们就走。"
老张看了陆远一眼。他的眼神在说：别开。
陆远也知道不该开。但他更想知道——这些人到底知道多少，怎么知道的。
"隔着门说。"陆远说。
"也行。"外面的声音停了一下，"我们就直说了——这片地我们看上了。不是要你的，是在你边上。但是你这边有一片农科院的温室，保存得还行。我们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
"合作什么？"
"你搞你的种植，我们保证你这边不会有人来骚扰。条件是你种出来的东西分我们一份。"
陆远的手从工具刀上松了松。不是来抢的，是来谈条件的。但这是不是真话，隔着门看不出来。
"你们是哪边的？"
"聚居点的。东边那个小学改的。"
陆远看了老张一眼。老张的表情变了——不是警惕，是意外。聚居点的人前两天老张刚去过，老刘也在那个聚居点待过。那边的人应该知道农科院里住着谁。
"我去过聚居点。"陆远说，"你们的人没说这边有人。"
"聚居点又不是只有一拨人。"
"什么意思？"
"你开开门，坐下来聊。"
陆远没接话。他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你们跟穿灰黑色衣服的那批人是一起的？"
门外的声音明显停了一下——不是装的，是被这个问题噎住了。
"……什么灰黑色衣服？"
"你不知道就算了。"
门外的沉默比刚才更长。
"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灰日那几天。有人从东边摸进院子，在院里翻东西。"
"那不是我们的人。"门外的声音变了——像是皱了一下眉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我们那几天也在躲。"
陆远没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今天不方便。有事改天再说。"
"我们大老远走过来——"
"今天不方便。"
门外安静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不重，也不急，但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不愿多一份停留。
陆远站在门后，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他转头看老张。
"你觉得呢？"
老张把那根钢管放下了，但没有完全松手。
"真有那么一伙灰衣服的？"
"老刘说的。"
"老刘还说不是他们。"
"对。"
"那他说的是哪波？"
陆远没接话。老刘说"不是他们"——指的是灰衣服那伙人。那老刘又是怎么知道那波人的？他东跑西跑的那几天，到底看到了多少？
院子里剩下陆远和老张。丫丫从温室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到两个大人的表情都不太对，又缩回去了。
晚上陆远睡在温室里。
这几天他一直睡在这里——守着那三株小麦，也守着新泡的麦种。老张和丫丫睡在隔壁的值班室，中间隔了一道墙。夜深了，外面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虫鸣。陆远躺在草席上，闭着眼，没睡着。
他在想白天那些人说的话——聚居点又不是只有一拨人。
这话什么意思？聚居点里分了几派？老刘属于哪一派？今天来的又是哪一派？
他翻了个身。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温室外面有动静。
很轻。不是风。是有人踩到枯叶的声音——一下，然后停了。隔了几秒，又一下。
陆远没动。他躺在草席上，手指摸到了放在枕头边的工具刀，握紧，没出声。
脚步声没有靠近温室的门。绕了一下，从温室的侧面过去了。然后他听到——门闩轻轻响了一声。不是温室的门。是院子大门的门闩。有人在动大门。
陆远慢慢坐起来，握紧工具刀，贴着墙走到温室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
外面没有声音了。大门方向也没有再传来动静。
他等了十几分钟，才拉开门闩，轻手轻脚走出去。
月色很淡。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大门关着，门闩还插着——但插的位置跟他睡前不完全一样，偏了一点点。有人拔开过，又插回去了。
陆远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正准备回去，余光扫到温室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个灰色的帆布背包。
不是刚才在那里的。
他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包不大，帆布面料，拉链拉到一半，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一下——压缩饼干。三大块，用油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
他把包拎进温室，关上门，拉好门闩，然后坐在草席上打开手电仔细翻了一遍。
包里东西不多：三块压缩饼干，一个打火机，一小包盐，还有一张叠好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他认识——老刘上次贴温室门口的纸条也是这个字，收尾有一点习惯性的往上一勾。
纸条上写着：
「饼干先吃着。麦种不错的话，带三粒来聚居点找我。西边第二间教室。别让人看见。——老刘。」
陆远把纸条看了两遍。
老刘来过。他知道白天的事，知道有人来敲门了，也知道陆远把麦子泡上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也在附近看着？
陆远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压缩饼干和打火机、盐一起收进角落的杂物堆下面。他躺回草席上，盯着温室的塑料棚顶。
外面又恢复了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13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