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选在温室外面的空地上，离墙远一点，免得火星溅到塑料膜上。老张用铁锹在地上铲了一个浅坑，四周码了一圈石头，柴火是之前拆实验架剩下的。
火柴划了三下才着。火苗舔着干木头的皮，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烟升上去，被晚风吹散了。
丫丫蹲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这个年纪的小孩不管末日前末日后，看到火都挪不开眼。
老张把铁盆架在火上倒了水，放了野菜根进去煮。水翻滚起来之后，陆远把盐丢进去搅了两下就化了。端下来晾了晾，自己先抿了一口——不烫了，才盛给丫丫。丫丫捧着铁碗，吹了好几口气才喝了一口。喝完之后她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有味道。"她说。
"什么味道？"老张问。
她说不上来，想了想说："不是水的味道。"
陆远也喝了一口。野菜根的土腥味被盐压住了大半，热汤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暖了一点。这是他灰日以来第一次喝到热的
三个人围着火堆喝了那盆汤。没有人说话，但碗底朝天之后盆底还剩了一点，老张撕了半块压缩饼干泡进去，泡软了分给丫丫。
火快灭的时候，陆远拿棍子拨了拨炭火，说："今晚我守夜。"
老张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沉默了会儿，说："那我前半夜，你后半夜。"
"行。"
丫丫已经靠在老张胳膊上睡着了。老张把她抱进温室里，铺了一些干草和旧帆布在地上，让她躺好。出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陆远坐在火堆旁边，把那本笔记拿出来翻了翻，翻到唐磊写的那几页，又看了一遍。
写纸条的人呢？"他们"又是谁？那张纸条说"他们在里面等你"——这个"里面"是指温室里面还是地下室里面？
他现在坐在温室外面，火光照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老张在暗处坐着，没出声。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明天我去把那豁口也堵上。"
"嗯。"
"你那个机器能种出多少粮食来？"
"如果顺利的话，几个月之后够我们三个人吃。"
"如果不顺利呢？"
陆远没答。
后半夜陆远接替老张守夜，坐在温室门槛上。月亮出来了小半个，光很淡，照得院子的轮廓依稀可见。他盯着那扇修好的大门和那道补好的围墙缺口看了一会儿——白天看觉得还行，晚上看觉得到处是漏洞，黑的地方像随时会有人钻进来。
他靠着门框，没敢闭眼。
大概是凌晨三点多，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是烟头被人踩灭的那种声音，噗的一声，闷闷的，从西边传来。
他一下坐直了，握着钢管的手收紧了。盯着西墙的方向看了整整五分钟，什么都没有。
没有第二次声音。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叫醒老张。也许是自己听错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他起来检查了一遍院子。围墙没事，大门闩得好好的。然后他走进温室——
花盆旁边的地上，有一个烟头。
跟他三天前在垃圾堆灰烬里捡到的那颗，是同一个牌子。
陆远拿着那个烟头站在温室里，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昨晚有人进来过。走过他守夜的门口，穿过温室，站在花盆旁边，抽了一根烟。而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个人如果不想让他看到，完全可以站在他身后，他都不会知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13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