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神农"的程序已经启动完了，界面比他想得还简单——就三个按钮。左边是「扫描」，中间是「分析」，右边是「规划」。
他点了「扫描」。屏幕上弹出一行字：「请将待检样本置于摄像头下方。」
陆远看了看桌上那台老式摄像头，估计还是零几年配的，歪着脑袋对准花盆的方向。他把花盆挪到镜头底下，又点了两下确认。电脑嗡嗡响了一阵，像老硬盘在拼命转。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数据：
样本：普通小麦（Triticum aestivum）
状态：存活
预估适应率：67%
污染抗性：低
建议：优先隔离种植，补充氮磷钾
陆远愣住了。67%的适应率——这比灰日前农科院测的大田数据还高。污染抗性虽然低，但至少能活。那三株不起眼的小麦，比他想象的更扛造。
他点了「分析」，系统又吐出一段话：
当前存活样本数量：3株
预计单季产种量：约180-240粒（废土条件下估算）
建议：优先扩大种植面积，至少需连续繁殖3-4代
若有0.5亩可耕种土地预计第4季可产出足够一人全年的基础口粮
陆远看了一眼花盆里的三棵苗，又看了一眼屏幕上"0.5亩"几个字。也就是说，他得把这三棵苗变出能种半亩地的种子来，中间还不能饿死，还得找到半亩能种的土。他算了算时间——最快也要一年。
前提是，这一年他别饿死。
老张端着一个破铁盆进来，盆里是半盆浑浊的水。
"温室后面那个雨水收集桶里还有一点，够喝两天。"老张说，"我刚才看了一圈，这院里能吃的差不多都被人翻过了。食堂里的米面被搬空了，连盐都没剩下。"
陆远接过水盆，喝了一口——有铁锈味，但至少是水。
"那个女孩——"
"我闺女，今年八岁。她妈没撑过来，灰日第二天走的。"
老张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像在说一件跟他没关系的事。但他端着盆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陆远没追问，喝完了水，把盆还给他。
"我想好了——我打算待在这儿。"
"这儿啥都没有。"
"我知道。但那些小麦能活，这儿就还有点价值。"
老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最后点了点头。"行，我跟我闺女也需要个地方待。搭个伙吧。"
"不拖累你？"
"谁知道谁拖累谁呢。"老张说。
两个人把温室重新收拾了一遍。老张把断了的锁扣用铁丝重新缠上，又在门后面多顶了一根木桩。陆远把枯死的实验架全拆了，木材堆在墙角当柴火，铁架留着以后可能有用。
他把那三株小麦移到了温室最里面靠南的位置——那里采光最好，而且靠近雨水管。种下去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全种在一起——两株种在土里，一株留在花盆里。万一土里有问题，至少花盆里的那株还能救。
老张的女儿——小名叫丫丫——蹲在旁边看。她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陆远，是一粒干瘪的小圆粒，灰褐色，看不出是什么，用卫生纸包着。
"我捡的，"丫丫小声说，"食堂地上捡的。"
陆远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认不出来。但他还是把它种进了花盆里。
下午，陆远和老张第一次出门找物资。目标：农科院北边的种子库，那里存放着灰日前收集的各类农作物种子样本——如果还没被人搬空的话。出发前陆远把地下室的应急灯、工具刀、两个空背包全带上了。老张抄了一根钢管，就是在院子里撬门锁的那根。
路上经过院子门口的时候，陆远捡起了那张从温室外面撕下来的纸条，又看了一遍：「别回去，他们在里面等你。」他现在还站在外面，还活得好好的。但写这张纸条的人是谁？他为什么不直接跑进来，而要贴张条？想不通。他把纸条揣进了兜里。
穿过农科院大门的时候，陆远忽然觉得不对劲——地面有拖拽的痕迹，两道长长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走了，一直拖到大门外，然后拐弯往西去了。老张也看到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脚步放轻了一些。
种子库的门是锁着的，没被撬过。陆远松了口气。锁是老式挂锁，老张用钢管别了两下，锁扣崩开了。
进去以后，里面比他们想的好——大部分架子还在，密封的种子袋整整齐齐地码着。虽然有些袋子被老鼠啃了，但大部分保存完好。陆远翻了翻标签：玉米、大豆、水稻、小麦、油菜、白菜、萝卜、番茄、辣椒……他差点笑出声——光这些种子，就够他种三年。
两个人把包里塞满了最急需的品种——水稻、玉米、白菜、萝卜，这些生长周期短，产量高。又翻到了几袋复合肥，虽然受潮结块了，但还能用。
往回走的路上，陆远心情不错。直到他远远看到温室的方向，有一道细细的黑烟升起来。
他和老张拔腿就跑。跑到院门口的时候看到，不是温室着火——是院子外面的垃圾堆烧起来了，有人在附近生过火，没灭干净。虚惊一场。
但陆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还在冒烟的黑灰，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院墙是矮的，大门是坏的，谁都能进来。如果有人来抢粮食，他防不住。
他坐在温室门口，把背包里的种子一袋一袋清出来，心里在想一件事——得先让这个地方能住人。不是今天，就是这几天。
他打开神农系统，点了「规划」，输入了一行字：「如何用现有材料加固一座200平米的温室？」
屏幕上的绿色字开始一行行滚动——像是有谁在另一边，真的在替他想办法。"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13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