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起来，膝盖撞到桌子，疼得龇牙咧嘴。桌上三个空罐头盒子、五个空矿泉水瓶、一包压缩饼干撕开的包装袋——全是空的。最后一滴水，昨天夜里喝的。
他从地下机房的楼梯往上走，推开铁门，走廊里黑漆漆的。手电筒拍了两下才亮，电池没多少电了，光昏黄，照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外面是一种灰白色的光，他站那儿缓了几秒，推门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以前这个点多少能听见高速上的车声，现在啥都没有。枯掉的实验田大面积地倒伏着，风一吹，干叶子哗啦啦响。
陆远先找到一根水管，拧开阀门，滴了几滴锈水出来，没了。主供水系统停电那天就废了。他抬头看院角的水塔——那个里面应该还有点水，前提是没被别人先搞走。
他往水塔走。走了三四步，感觉脚下的土不对——软的，不是那种正常的软，是被翻过的。他蹲下来拨开土，看到了半截手指。白的，骨头。
陆远一下坐到地上，手心全是冷汗。那根手指就竖在土里，像是在跟他打招呼。他脑子空白了几秒，想吐——但胃里啥都没有。这三天里有人来过这里，死在了这儿。
他站起来往后挪了几步，看了看院子其他地方。实验田还有三四块地明显被翻过，土都很新。他之前以为是风吹的落叶堆，现在知道下面是什么了。
然后他看到温室方向，塑料膜内侧贴着一张纸。纸上有字，歪歪扭扭的，像闭着眼睛写的：「别回去，他们在里面等你。」
陆远后背一凉。他在下面睡了三天，那张条子说，在他睡觉的时候，那间地下室的头顶上一直有东西。他回头看走廊深处的铁门缝隙，绿幽幽的应急灯光漏出来。
按理说他应该跑。但他朝温室走了过去——那张纸条贴在温室里面，说明写字的人进过温室。温室的锁还是完好的，钢架结构，双层玻璃，比地下室安全。走廊是死路，前面至少有个能锁门的地方。
他推开了温室的门。锁扣是断的，被人用铁器撬开的。
陆远往里看了一眼。温室比他想象中亮，天光从头顶玻璃照下来，搁在三排枯死的实验架上。大部分都干了，叶子灰褐色，一碰就碎。但第四排的尽头，有三株小麦——活的。矮矮的，带点黄，但在整片枯死的架子中间，那抹绿色看着像假的一样。
他没来得及走过去。因为温室的另一边蹲着一个人，背对他，正在往嘴里塞什么东西，背后还有一个小孩，攥着那人的衣服。
那人回过头来——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人，皮肤黝黑，眼神特别清醒，不像个快饿死的人。他嘴里嚼着什么东西，看了看陆远，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刀，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那是一条杂草根。
"你在这儿睡了三天？"他问。
"……你谁？"
"路过的。你这个锁是我弄开的，我闺女快饿死了，只能进来碰碰运气。你这里有吃的吗？"
陆远没说话。
那男的又说："外面现在到处在死人。你那个地下室不安全了，昨晚有人往这边摸过来，不止一个。"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金属碰撞声。有人来了，不止一个。
陆远跟那人——老张——用一根钢管把温室的铁门闩上了。不结实，但挡一阵是一阵。三个人缩在最里面的架子后面，老张把他闺女按在怀里，捂住了她的嘴。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响。
"这有个破温室，看看里面有没有吃的。"
"搜。"
陆远握紧了工具刀。头顶玻璃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裂了一道缝。
然后外面安静了，安静了快半小时。
陆远松开刀柄，手心都是汗。他歪过头，透过架子空隙，看到那三株小麦还立在那里。
陆远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也不敢出去确认。他跟老张在温室里又待了一个小时，确定外面没动静了，才把门打开一条缝。外面没人，什么都没有。
他把那三株小麦连土一起挖了出来——温室的土已经不行了，但地下室的机房旁边有一小块菜地，以前食堂师傅种的，可能还能用。老张跟在他后面，抱着他闺女。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老张问。
"种东西。"
"种东西？你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吗？"
"知道——但不种也是死。"陆远说。
晚上，他回到地下室。那三株小麦被他暂时种在一个破花盆里，搁在机房的电脑旁边。他翻桌子上的旧文件，想找找有没有肥料或者营养液的记录。翻到一本实验报告的时候，里面掉出来一张存储卡。他盯着那张卡看了半天——不记得自己有这个东西。
他把卡插进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灰色底，绿色字，干净得像某种八十年代的启动界面。屏幕中央闪烁着一行字：「神农生态系统 v0.1 —— 启动中……」
陆远看了一眼花盆里的三株小麦。他心想，这破玩意儿要是能帮我把这三棵苗养活，就算没白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913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