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轻拍衣摆，那些修行时渗出的杂质污垢，早已被周身灵气冲刷得干干净净，月白色的校服依旧洁净如新。
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修行后的倦意，眼底却藏着一丝突破五次仙胞因子分裂的隐秘欣喜。
推开修行室的木门，他汇入陆续走出的人流，朝着塔外的集合点走去。刚踏出炼气塔的拱门，一道挺拔的身影便稳稳立在空地上，正是他所在丙班的导师——博特。
博特的模样与寻常人类男子别无二致，身形颀长，同样身着月白色长袍，只是领口处多了一枚镌刻“导师”二字的银色徽章，格外醒目。
他面容俊朗，却透着一股近乎机械的刻板规整感，眼神清澈如琉璃，却无半分人类该有的情绪波澜，连说话的语调都平稳得像精准校准过的仪器，听不出丝毫起伏。
李念早已从同期弟子口中知晓博特的特殊身份——他并非人类，而是一尊诞生于上古高级文明的智能生命体。
修仙界悠悠上万年，人类文明曾历经数次覆灭重启：有的止步于刀耕火种的封建社会，有的鼎盛至蒸汽轰鸣的工业时代，而博特，便来自一个比李念所处的电气文明更为先进的时代。
可惜那璀璨文明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只留下博特这一尊“时光遗孤”。
传闻中，是飘渺修仙院的正院长在外域探险时，于一处尘封万古的遗迹中发现了博特，并意外激活了他的核心程序。
院长察觉博特拥有逆天的学习能力，便让他通读修仙界所有典籍，精通了所有修仙知识，随后聘他为院内导师。
博特无法像修士那般修行进阶，却能熟练施展各类灵术——他的核心内嵌一块特殊的能量晶石，可自主吸收并存储天地灵气，那便是他驱动灵术的能量源。
只是这枚能量晶石的储灵量有限，若频繁施展灵术，会急剧消耗储能，进而缩短他每日的活动时长。而修仙之法重实践演练，基于这一限制，博特便只能在外院执教。
毕竟外院弟子皆是刚入门的褪凡者，所学尽是基础入门级灵术，这类灵术消耗的灵气极少，以他晶石的储能完全能够应对。
这桩秘辛在学生间并非什么秘密，但所有人都对博特抱有十足的尊敬。
一来是博特授课严谨细致，对晦涩的修仙知识讲解得深入浅出，极易理解；二来更因为他是院长珍视的至宝，是连接那个失落高级文明的唯一见证，自带一种跨越时光的厚重感。
此刻，博特正站在炼气塔前的青石板空地上，目光如同扫描仪般缓缓扫过陆续走出的学生，仿佛在对每个人的修行数据进行精准核验。
他的视线掠过人群，眸中虽无情绪流露，却能让学生们隐约感受到一丝“满意”——经过今日炼气塔的修行，每个人身上的灵气波动都比来时凝练了几分，显然都有所精进。
可当视线落在李念身上时，博特原本平稳无波的眼神骤然一凝，脸上那股刻板的平静多了几分锐利的严肃，目光如同穿透了皮肉筋骨，在李念身上定格了数息，才缓缓移开。
这细微的变化，让李念心头莫名一跳。
待所有学生到齐，博特抬手轻轻一压，示意众人安静，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今日炼气课结束，诸位皆有精进，望持之以恒。解散。”
“是，博特导师！”学生们齐声应和，随即三三两两散去。不少人路过李念时，还友好地冲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同为新生的熟稔。
李念正准备跟着人流离开，博特的声音却再次响起，精准地叫住了他：“李念，留下。随我回住所，有事项问询。”
话音落下，周围还没走远的学子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随即识趣地加快了脚步。李念心中一凛，飞速回想自己近日的言行，没察觉有什么不妥，面上却不敢怠慢，躬身应道：“是，导师。”
人群之中，一道纤细的身影亦随之而动。
那是一名与李念年纪相仿的少女，乌黑长发束成利落挺拔的高马尾，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面容清秀淡雅，眉眼清冷沉静。
她正是丙班的班长，苏晚。
少女脚步微顿，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李念身上一扫而过，神色看似淡然，清冷的眼眸深处却暗藏几分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随即径直转身，汇入人流之中，悄然离去。
博特的住所位于外院导师区，是一间不大的院落。
院内收拾得一尘不染，没有修仙者常种的灵草异花，反倒摆放着几样造型奇特的金属器件，线条冷硬，透着一股与修仙界格格不入的科技感。
进屋分主次落座后，博特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核心问题，语调依旧平稳无波：“你入院已满三月，仙胞因子分裂次数为多少？”
李念心中咯噔一下。
他深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三个月完成六次分裂的速度太过惊世骇俗，若是如实相告，必然会引来无数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可能招致祸端。
念头飞速流转间，他已然做出了低调行事的决定，垂眸躬身答道：“回导师，学生资质平平，至今仅完成两次分裂。”
“数据错误，修正。”李念的话音刚落，博特便毫无情绪地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智能程序特有的笃定，“我的视觉扫描模块可直接穿透体表，精准检测你体内仙胞因子的活跃状态与数量。检测结果显示，你并非分裂两次，而是六次！”
听到这话，李念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慌乱，只是身形微顿，脸上也没有骤然涨红的窘迫——其实从方才博特在塔前用异样目光锁定他时，他就隐约猜到，自己的异常或许早已被察觉。
只是他仍存着一丝侥幸，想试着蒙混过关，没料到博特竟能直接看穿底细，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李念缓缓抬起头，神色已然恢复沉稳，没有半分手足无措的慌乱，反倒对着博特拱了拱手，语气坦然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厚脸皮”。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导师的法眼。学生承认，确实是心存侥幸，想低调些修行，免得太过张扬引人注意。没错，弟子已完成六次仙胞因子分裂。”
博特微微颔首，脸上的严肃更添了几分，语调依旧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逻辑感：“这并非常规情况。依据修仙界的海量修行数据模型推演，一名优秀的褪凡境修士，完成六次仙胞因子分裂，至少需要两年半；即便天资上乘者，也需一年半载。你仅用三个月便达成，完全不符合常规修行逻辑。”
李念心中剧震，难道自己的体质真的与众不同？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神凝重地望着博特，静静等待后续的话语。
“除非，你是‘太初灵体’。”博特缓缓吐出一个陌生的名词，眼神如同精准的探测器，牢牢锁定李念。
“此体质极为罕见，万中无一。拥有此体质者，修行速度远超常人，仙胞因子分裂效率更是逆天。但世间万物皆守恒，有得必有失——太初灵体的持有者，虽得修行神速之利，却背负着一个致命缺陷。”
事实上，早在李念完成第三次、第四次仙胞因子分裂时，就已被博特纳入重点关注名单。
在博特的数据分析体系中，李念每一次远超常规的仙胞因子分裂速度，都在不断提升他身为“太初灵体”的匹配概率。
直到确认李念完成第六次分裂，博特判定已无法再搁置此事，这才主动将他留下谈话。
说到这里，博特平稳的语调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多了几分与他智能生命体身份不符的凝重：“修仙界典籍记载，太初灵体者，寿元上限仅为两百年。相较于寻常修士动辄数百年、上千年的寿元，这便是你逆天修行速度所付出的代价。”
“两百年？！”李念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一僵，仿佛被一道惊雷当面劈中，大脑瞬间宕机。
这突如其来的寿元限制，让他下意识陷入震惊——修仙界动辄数百年、上千年的寿元基准，让“两百年”听起来像是一道残酷的枷锁。
但这份震惊并未持续太久，不过数息，他便缓缓回过神来。
“不是，等会等会……两百年？”他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还只是个普通凡人，在凡人的世界里，能活到百岁已是罕见的长寿。
如今即便寿元受限，两百年也已是凡人的两倍，这本就是额外的馈赠，又有什么好悲伤的？
想到这，李念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脸上的错愕也慢慢被释然取代。
甚至，他心底还泛起一丝隐秘的庆幸。他从未真正体验过漫长的岁月，也无法判断活个数百年、上千年，会不会是无尽的孤寂与煎熬。
两百年的时光，对曾经的凡人来说已然圆满，对如今的他而言，也足够支撑自己去探寻李络大叔的秘密，去走好这条修仙之路。
想到这里，李念眼中的迷茫彻底散去，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815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