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萧则凛腰间的惊夜剑上，似乎在辨认什么。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几近于好奇的神色。
“太一宗执事殿，纪律司，沈渡。”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让萧则凛心头骤然一沉的话，“三百年前，我也认识一个人，用的剑和你这把很像。他姓苏。”
苏家老祖。萧则凛没有说话，但他的指节在剑柄上微微发白。苏家老祖说他在太一宗有“一两个能说上话的朋友”。三百年过去，老祖从筑基期成长为了化神修士，而他当年的朋友如果还活着，修为至少也是元婴。
沈渡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摇了摇头：“别想太多。我与苏老不过是旧识，谈不上交情。今夜来找你，不是来叙旧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随手抛向萧则凛。玉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萧则凛抬手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枚极为高级的传讯玉简，表面刻着三重加密禁制。
“太一宗内部也并不平静。有人想掩盖一些旧事，而我恰恰是那个不想让这些事被掩盖的人。你看起来足够冷静，也足够能打。也许你我之间，有合作的空间。”
他说完，也不等萧则凛回答，身形便在月光下缓缓消散，化作点点灵光，最终归于虚无。只有声音还在巷中回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收好那枚玉简。试炼开始后，也许用得上。”
沈渡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但萧则凛很清楚，沈渡不是在给他选择。当他接过那枚传讯玉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被卷进了这场比入门试炼更加危险的博弈之中。而沈渡想从他这里得到的，也许不仅仅是关于试炼的情报，更是某种只有他才能提供的东西——比如苏家血脉对天火魂晶的感知，比如他丹田中那缕异火火种，比如《九霄凤鸣诀》本身。
萧则凛在月光下站了很久，直到一阵夜风将巷口的落叶吹到他脚边，他才将传讯玉简收入怀中，重新裹紧斗篷，迈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渡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在萧则凛心中久久未能平息。但他没有时间细细揣摩那位太一宗执事的真正意图——因为散修选拔赛的报名截止日，到了。
这是望岳城每年最热闹的日子之一，热闹程度仅次于太一宗正式试炼开赛当天。天还没亮，位于城中心的执事殿分殿门前便排起了长龙，队伍从殿门口蜿蜒而出，沿着主街一直延伸到码头方向，足足排出三里地。排队的散修来自天南地北，有的穿着南域特有的丝麻短褐，有的披着北域御寒的兽皮大氅，还有人身上挂着西域佛国的念珠，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福还是在诅咒竞争对手。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灵酒味、劣质回灵丹的焦糊味，以及散修们彼此打量时眼神中那股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敌意。
萧则凛站在执事殿对面的茶楼二层，倚着栏杆，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粗茶，冷眼看着下方的人潮。他不需要排队——推荐令持有者另有专门的报名通道，在执事殿侧门，有专人接待。但他仍然来了，因为他需要在试炼开始前，尽可能多地了解自己潜在的对手和盟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37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