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则凛决定亲自去看看。
入夜，他换上了一身深色劲装，将惊夜剑用黑布缠紧负于身后，所有可能反光的金属物件全部用墨泥涂抹了一遍。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窗户无声地翻出，沿着客栈后巷的阴影，向码头方向潜行。望岳城的夜与凌霄城截然不同。凌霄城的夜是安静的，深宅大院闭门落锁，街上只有巡逻护卫的脚步声。望岳城的夜是活的，沿街的酒肆灯火通明，散修们聚在一起划拳赌酒，输了的骂娘，赢了的拍桌子；暗巷里有兜售违禁丹药的修士缩在墙角，用斗篷遮着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码头上的苦力挑着夜灯装卸货船，粗犷的号子声和木箱落地的闷响混杂在一起。这座城市的夜晚比白天更真实，也更危险。
码头区沿着望岳河绵延数里，萧则凛抵达时正值子夜，大部分货船已经卸完了货，只有几艘吃水极深的大船还泊在栈桥边，船身随着河水的波动缓缓起伏。他伏在一座废弃吊脚楼的二层，收敛气息，将神魂感知缓缓铺开。
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妖气，与苏家矿洞中噬魂兽的妖气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微弱，更加分散，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萧则凛循着妖气的来源，越过两座栈桥和一片堆满空木箱的货场，最终停在一座低矮的石砌仓库前。仓库门紧闭，窗棂上糊着厚厚的桐油布，透过油布只能看到室内隐约有极其微弱的灵光在闪烁。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看起来很久没有打开过。但铁锁下方散落着几处极细微的刮痕，茬口锋利，绝不是锈蚀造成的，更像是被某种锋利的爪尖不经意间蹭过。
萧则凛绕到仓库侧面，找到一处桐油布破损的缝隙，凑近向里看去。仓库内部堆满了空木箱，正中空出一片被清理出的区域。三人围着一张木桌，正低声交谈。木桌上放着一盏灵光微弱的铜灯，灯下摊着一张兽皮古图，图上的线条粗犷扭曲，不像是人类修士惯用的绘制手法。三人中居中坐着的是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道袍，面容清俊，眼神阴冷，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刻有齿轮纹样的青铜戒指。公输家的制式法器——那是机关戒，能操控公输家特制的机关傀儡。
公输家。萧则凛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顿了一瞬。他左手边坐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斗篷缝隙中隐约透出几缕幽绿色的光芒——那是妖气的颜色。这个“人”的呼吸极慢，十几息才起伏一次，吐出的气息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而他右手边那人则完全是散修打扮，灰布短褐，面容粗糙，气息驳杂，属于典型的底层散修。此人正低着头，双手在膝盖上不安地绞来绞去，像是在被审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37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