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萧则凛的识海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呼吸没有任何紊乱，但掌柜的常年察言观色练出的敏锐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少年，在听到“焚天谷”三个字时，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不是情绪，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危险的东西。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在听到猎物的名字时微微竖起了耳朵。
掌柜的很识趣地没有再多看萧则凛一眼，低下头假装整理账本，用动作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萧则凛走出万宝楼时，夕阳正沉入望岳城西面的城墙后面，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街道上的人流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比白天更加密集——散修选拔赛报名截止日就在明天，大量从周边地区赶来的散修涌进望岳城，让这座本就拥挤的城市变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在坊市里又逛了一圈，补充了一些必需品。一叠空白符纸和朱砂，用于绘制基础符箓；几瓶回灵丹和解毒散，品相一般，但够用；一张望岳城及周边地形图，花了两个灵石从小摊上淘来的，虽然简陋，但标注了码头、传送殿、执事殿和几处禁区的方位。
回到望山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萧则凛推开院门，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房间亮着灯。
不是他离开前忘记灭掉的油灯——那盏灯他出门前特意吹灭了。现在亮着的那盏灯，火焰是淡蓝色的，燃烧时没有一丝烟尘，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灵茶清香。
房间里有人。而且此人嚣张到不仅擅闯他人房间，还自己给自己沏了一壶好茶。
萧则凛缓缓将手按在惊夜剑的剑柄上，神魂感知如水银般无声蔓延，穿透墙壁，感知到了屋内那个人的气息。一个人。气息平稳悠长，修为在他之上，但没有杀意。甚至可以说，对方的存在感随意得有些过分，像是坐在自己家里一样理直气壮。
他没有拔剑，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桌边坐着一个陌生男子，年纪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俊，一身半旧的青色道袍洗得发白，但腰间那柄剑的剑鞘上刻着的纹路，萧则凛一眼就认了出来——《惊风剑诀》的配套剑纹。这种剑纹他太熟了，在洗剑居陪苏子墨练剑的每一个夜晚，他都能在苏子墨的灵剑上看到一模一样的纹路。
苏家的人。但此人没有穿苏家制式服饰，也没有佩戴苏家徽章，道袍上甚至连一个标识身份的标记都没有。他出现在望岳城，出现在萧则凛的房间里，以这种方式——不请自来，自斟自饮，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约好的故人。
萧则凛瞬间想起了出发前，苏天衡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到了东域，会有人接应你。”当时他以为苏天衡只是随口一提，现在看来，苏家在望岳城早有安排。
“别紧张。”那人放下茶杯，抬头看了萧则凛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苏师兄在望岳城等候已久。试炼规则突变，你手中的推荐令，恐怕没那么好用了。”
房间里弥漫着灵茶的清苦香气，与望岳城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鱼腥味格格不入。萧则凛站在门口，手未从剑柄上移开。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只青瓷茶杯——杯身温润，釉色匀净，杯底沉着几片完全舒展开的茶叶，每一片都是完整的一芽一叶。这茶叫“碧潭飘雪”，苏棠音曾在丁字库房里给他泡过一杯，说这是苏家待客的上品灵茶，只给最尊贵的客人。眼前这人不仅闯了他的房间，还自带茶叶，用他的茶壶烧了水，泡了一杯苏家待客用的茶。这是在告诉他——我不是外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37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