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7504" ["articleid"]=> string(7) "736640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11847) "天火魂晶被取出的第三天,苏家后山的矿洞彻底坍塌了。
没有人去填补,也没有人敢靠近。苏天衡亲自下令,将矿洞方圆五里划为禁地,布下了三重隔音阵法。但即便是最外层的阵法,也无法完全阻隔地下传来的沉闷轰鸣。那声音像是巨兽的喘息,又像是地层深处某种古老存在的低语,日夜不息,让附近值守的护卫个个脸色发白。
有人说,那头巨兽还活着,正在地底深处翻搅,寻找那颗被夺走的魂晶。也有人说,矿洞下面压着一座上古封印,魂晶是封印的核心,如今核心被取,封印正在一寸寸瓦解。更隐秘的传言来自一位曾在藏经阁当值三十年的老管事,他私下告诉徒弟,百年前那支折损在极北冰原的苏家精英队伍,临死前传回的最后一条魂灯讯息只有四个字——“别碰魂晶”。
没有人知道哪种说法是真的。因为所有知道答案的人,都保持着沉默。
苏天衡在矿洞坍塌后的第二天便下了封口令,严禁任何人议论矿洞之事。族中长老们罕见地没有提出任何异议——那夜七彩光柱贯穿天际的异象,整个凌霄城都看到了,但没有人知道光柱的源头是一颗九阶灵物。外人只当是苏家某位老祖突破瓶颈引发的天地异象,纷纷前来道贺。苏天衡不动声色地收下了所有贺礼,转头便将这些礼金充入了族库。
而对于真正促成这一切的那个外姓客卿,苏家只做了一件事——提格。
萧则凛的客卿等级从“丁等”被破格拔擢为“乙等”,月例翻了十倍,从丹阁偏僻角落的小院搬到了护卫统领级别的独栋别院,还配了两名练气期的杂役供其差遣。这份待遇在苏家客卿中已属上乘,不少熬了十几年才混到丙等的客卿暗中眼红,却无人敢说什么。因为家主亲自签发了这份调令,而二公子苏子墨更是放出话来:“萧则凛是我苏子墨的剑道至交,谁找他麻烦,就是找我麻烦。”
一时间,苏府上下对这位凭空出现的神秘客卿议论纷纷。有人猜他是某个没落世家的嫡子,有人猜他是苏天衡暗中培养的关门弟子,还有人猜得更离谱,说他是老祖流落在外的曾孙,这次回来是认祖归宗的。萧则凛对这些猜测充耳不闻。他将新院子安顿好,把最好的房间留给父亲,又在院角辟出一块空地作为练剑之所,然后便恢复了之前的生活节奏——白天去丹阁库房分拣药材,夜里在院中练剑。
不同的是,现在他练剑时,身边多了一个人。
苏子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晚戌时三刻准时出现在萧则凛的院门口,抱着剑,也不敲门,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等着。萧则凛不赶他,也不理他,只管练自己的。两个人隔着半堵院墙,各练各的,偶尔苏子墨手痒了会翻墙进来打一场,打完了也不说话,拍拍屁股走人。苏棠音笑他是“上门讨打的野猫”,苏子墨难得没有反驳。
但苏子墨自己清楚,他不是去讨打的。他是去听剑的。自从那夜在矿洞中见识了萧则凛的“无声之剑”,他便着了魔似的想要学会那门技艺。萧则凛没有藏私,将自己对“听劲”的理解倾囊相授。苏子墨学得很苦,比当年学《惊风剑诀》时还要苦,常常练到深夜,练到握剑的虎口崩裂渗血,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洗剑居。
萧则凛对这种状态并不陌生。他在苏子墨身上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是一个从小到大被家族庇护得太好的少年,第一次真正触摸到“生死”二字时,本能迸发出的紧迫感。苏子墨在矿洞中险些被矿蜥人开膛破腹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离死亡只有一寸。那一寸,就是他和萧则凛之间的差距。
苏棠音是三个人中恢复得最快的。矿洞事件对她而言更多是事后惊惧——那夜她不在场,但当她看到浑身是血的二哥和脸色惨白的大姐被护卫搀扶着从后山回来时,吓得差点当场哭出来。后来她从苏子墨口中断断续续听说了洞中发生的事,沉默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去找了苏云岫。
没有人知道她们姐妹俩谈了什么。侍女只看到七小姐提着一个食盒走进大小姐的院子,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出来时眼眶微红,但神情出奇的平静。从那以后,苏云岫身边的管事陆鸣再也没有在丹阁附近出现过,那道一直在暗中监视萧则凛的气息,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萧则凛不知道苏棠音对苏云岫说了什么。他甚至不确定苏棠音是否知道他也在暗中追查苏云岫。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苏棠音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勇敢得多。这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苏家七小姐,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不谙世事。她只是选择了用温柔的方式来处理那些她无法改变的事。
第七日,苏家老祖从玄微居中传出话来——他要见萧则凛。
这是萧则凛第三次踏入苏家内院深处。第一次是夜探藏珍阁,他像一道影子般潜行在黑暗中,将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刻意压到了最慢。第二次是去洗剑居找苏子墨,他光明正大地穿过重重院落,沿途的护卫对他侧目而视,但没有阻拦。而这一次,是苏家辈分最高、修为最强的老祖,派贴身长老亲自来请。
“萧客卿,老祖有请。”传话的是一位元婴中期的白发长老,说话时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得近乎恭敬。这在苏家是极为罕见的礼遇——元婴长老对一个筑基客卿欠身,传出去不知要惊掉多少下巴。
玄微居位于苏府最深处,是一座独立的小型洞府,依一座天然灵山而建,常年笼罩在浓郁的灵雾之中。萧则凛跟着白发长老穿过九重禁制,每穿过一层禁制,都能感受到比上一层更加庞大的灵压。当他踏入玄微居正殿时,脚步骤然一沉——脚下的青石地面,每一块都是上品灵石原矿打磨而成。
苏家老祖坐在正殿深处的一张蒲团上。他的气色比七日前的枯槁模样好了许多,干瘪的面颊上甚至有了一丝血色。天火魂晶悬浮在他面前,正以某种极其缓慢的节奏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一缕七彩的魂光,被老祖通过口鼻吸入体内。这便是魂晶修复神魂的方式——不是吞服,而是共鸣吸收。以老祖如今的神魂强度,完全吸收这颗魂晶至少需要数月,但仅仅是这七日的温养,已经让他从濒死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坐。”老人指了指对面的一张蒲团,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七日前的枯涩多了几分中气。
萧则凛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视。这个姿态让苏家老祖眼中再次闪过一丝那夜曾出现过的复杂笑意——这个少年,在苏家至高无上的老祖面前,既不谄媚,也不怯场,平静得像是来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约。
“你父亲,我已安排人去看了。”老人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他体内暗伤是早年被一股阴毒掌力所伤,对方修为至少元婴后期。脏腑筋脉多有好几处旧伤,能撑到今日,全凭一口不肯散的气。常规丹药无用,我已命人从族库中取一枚七转护魂丹,护住他三魂七魄。待我完全吸收魂晶之后,会亲自出手为他重塑受损的魂脉。”
萧则凛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追查了这么久,拼了这么多次,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站起身,对苏家老祖深深一礼。不是客卿对家主的礼,而是晚辈对长辈的礼。
“多谢前辈。”
苏家老祖摆了摆手,动作很轻,但带起的袖风却让殿中的灵雾都散了几分。“不必谢我。你引出魂晶,我救你父亲,这是交易,也是因果。老夫从不欠人因果。”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落在萧则凛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你体内那团火种,虽是残火,但品质极高。你修炼的雷属性功法,品阶也不低。筑基初期的修为,却能在老夫的灵压下站得笔直——你身上的秘密不少。”
“谁身上没有秘密呢?”萧则凛平静地反问。
苏家老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有些吃力,但确确实实是一个笑容。“好。老夫不问你的秘密,你也不必问苏家的秘密。你我之间,只有一件事要谈。”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蒲团前的青石地面上。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通体由墨玉雕成,正面刻着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背面刻着一个古篆的“太”字。令牌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灵光流转,触手温润,不像是死物,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中沉睡。
“太一宗的入门试炼推荐令。”苏家老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太一宗是东域第一宗门,正道执牛耳者。他们的入门试炼每十年举办一次,东域三十六国、数百宗门世家都会派出最杰出的子弟参加。每一次试炼的规则都不同,但有一点始终不变——只收真正的天才。没有灵根品级限制,没有出身要求,只看试炼排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老夫当年,也曾持此令参加试炼。不过那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萧则凛没有立刻去拿那枚令牌,而是抬起头,看着苏家老祖的眼睛。“前辈为何要帮我?交易已经完成了。”
“因为我看好你。”老人的回答直白得没有任何遮掩,“你能在矿洞中面对噬魂兽时保持镇定,能在我的灵压下谈条件,能在拿到魂晶之后没有贪念、没有犹豫,直接将魂晶交给我——这份心性,比灵根品级更重要。苏家不缺一个乙等客卿,但苏家需要朋友。未来的朋友。”
他将“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
萧则凛沉默了片刻,伸手将令牌拿了起来。令牌入手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仿佛令牌内部有什么东西被他的灵力激活了。那波动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太一宗的入门试炼,三个月后在东域青冥山脉举行。”苏家老祖闭上了眼睛,声音渐渐变弱,显然方才的交谈已经耗费了他积蓄数日的精力,“你拿着这枚令牌去报名,自会有人安排。至于那焚天谷的位置,等你入了太一宗,自己去藏经阁查。”
萧则凛将令牌收入怀中,站起身,对着已经闭上眼睛的老人再次深施一礼,然后转身离去。他走到殿门口时,身后忽然再次传来老人沙哑的声音。
“丫头,在门外站了那么久,进来吧。”
萧则凛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到偏殿的侧门被轻轻推开,苏云岫低着头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没有戴任何首饰,长发只用一根银簪简单挽起,整个人素净得像是一幅褪色的水墨画。她走到萧则凛身边时停了一下,转过头,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看着他,目光复杂得让人无法解读。
“谢谢。”她只说了两个字,然后便与他擦肩而过,走向殿内的老人。萧则凛没有回头,迈步出了玄微居。殿外阳光正好,灵雾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他握紧怀中的令牌,感受着那块墨玉上传来的温润触感。太一宗,焚天谷,涅槃凤炎。三个月。
而苏家这盘棋,他的棋子才刚刚落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37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