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7494" ["articleid"]=> string(7) "736640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8994) "苏家丹阁大火之后,整座府邸的气氛骤然收紧。巡逻护卫的数量增加了一倍,明哨暗哨密布,护府大阵更是时刻处于半开启状态,灵光隐现。所有客卿与仆役都被严令不得随意走动,违者格杀勿论。

萧则凛的小院本就地偏,此刻更显寂静。他依旧每日准时前往丁字库房,分拣药材的动作不快不慢,与往日无异。只是他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在扫过库房角落、废弃药渣、乃至往来杂役的鞋底时,会多停留那么一瞬。

他在等。

大火那夜,他亲眼看见苏云岫从远离丹阁的月亮门消失。如果她的目标不仅仅是丹阁的九转还魂丹,那么,她迟早会有下一步动作。而任何动作,都必定会留下痕迹。

这日午后,萧则凛在分拣一批新入库的“赤阳草”时,动作忽然微微一顿。这批赤阳草品相完好,年份充足,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一株的根茎处,沾染着一小片几乎微不可察的暗绿色苔藓。

这不是丁字库房该有的东西。赤阳草性喜干燥向阳之地,绝不可能滋生苔藓。这苔藓颜色暗沉,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潮湿腐败的气息,更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湿之地所生。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株赤阳草单独放到一旁,继续处理其他药材。待到傍晚交还任务时,他才将那株草拿给负责验收的杂役看。

“这株草沾了不干净的东西,药性已污,需销毁。”萧则凛平静道。

那杂役只是个练气期的小修士,见识有限,见萧则凛说得笃定,又知这位客卿颇受七小姐看重,不敢怠慢,连忙点头称是,将草收走。

萧则凛转身离开,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偏移了既定路线。他避开了几队巡逻护卫,顺着那批赤阳草入库的路径,反向追溯。

赤阳草的种植区在苏家药田的东南角,那里地势高燥,阳光充足。萧则凛抵达时,药田里还有几名老农在劳作。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观察着。

药田的土壤干燥疏松,呈微红色,与丁字库房里那株草根茎上的阴湿苔藓格格不入。

苔藓不是来自药田。那么,只可能是在运输或入库过程中沾染的。

萧则凛的目光移向药田边缘的运输路径。那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蜿蜒通向丹阁后方的临时中转仓库。他沿着小路缓步而行,神魂感知如水银泻地,仔细探查着路面的每一寸缝隙。

在中转仓库背阴的一面墙壁下,他终于再次发现了那种暗绿色的苔藓。这里的苔藓更多,成片地附着在潮湿的墙根和石阶缝隙里。而在这片苔藓的边缘,有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苔藓有明显被蹭掉的痕迹,露出了下面颜色略浅的墙皮。

痕迹很新。

萧则凛蹲下身,指尖拂过那片被蹭掉的苔藓。苔藓断口整齐,不是自然脱落,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比如装满药材的麻袋——拖曳时刮掉的。

他抬起头,看向中转仓库。仓库大门紧锁,但旁边有一扇半掩的窗户。以他的目力,隐约可以看见仓库深处堆放着不少杂物,还有一些落满灰尘的旧书架。

这里,会不会就是苏云岫那夜大火之后,匆匆来过的地方?或者,是她存放某些东西的中转站?

萧则凛正思索间,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和低声交谈。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大小姐吩咐了,这几日风声紧,让咱们把东西换个地方,这里是丹阁地界,人多眼杂。”一个沙哑的声音低声道。

“换哪儿?现在府里查得这么严,哪里有安全的地方?”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有些抱怨。

“别废话,跟紧我。大小姐自有安排。”

两名穿着杂役服饰的修士匆匆走来,打开仓库门锁,钻了进去。片刻后,两人抬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走了出来。箱子似乎很沉,两人抬得颇为吃力。他们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番,然后迅速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萧则凛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眸光微冷。

他没有跟上去。那两人抬着箱子,目标太大,必然还有接应。现在跟上去,打草惊蛇的风险远大于收获。他已经知道了苏云岫确实在利用丹阁的中转仓库进行某些隐秘动作,这就足够了。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到小院,天色已近黄昏。萧则凛推开院门,却意外地发现院中石桌前坐着一个人。

苏子墨。

他依旧一身劲装,但脸上没了往日的桀骜和跳脱,反而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和阴郁。桌上放着一壶酒,已经空了大半。

“你跑哪儿去了?我等了你一个时辰。”苏子墨见萧则凛回来,抬起头,语气有些冲。

萧则凛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酒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有事?”

苏子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灌了一口酒,方才闷声道:“萧则凛,你说,一个人如果总是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让别人猜,是不是很混蛋?”

萧则凛没有说话,只是静待下文。

“我大姐,”苏子墨咬着牙,“苏云岫。她肯定有事瞒着我们。昨晚大火,她说她在丹阁视察,但我后来问过守夜的护卫,丹阁当值的管事根本没见到她!她在撒谎!可我问她,她就冷着脸让我别管,说我不懂。”

“我问爹,爹沉默。问大哥,大哥说他来处理。处理什么?!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丢了九转还魂丹,祖父他……他们却一个个都瞒着我,好像我就是个不懂事的废物!”

苏子墨又灌了一口酒,酒水洒了一些在衣襟上,他也不擦。他抬起头,看着萧则凛,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你懂不懂这种感觉?明明是一家人,却像个外人。”

萧则凛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有些事,不说,或许是因为不能说。有些时候,不知道,反而安全。”

苏子墨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萧则凛没有再多言。他从石桌上拿起一只空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清澈,入口辛辣。他看着杯中残酒,忽然问道:“你大姐,她平时和什么人走得近?除了苏府,她还会去什么地方?”

苏子墨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萧则凛会问这个。他皱着眉头想了想,道:“大姐常年不在本家,替家族打理外务。具体做什么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和几处灵石矿有关。她手下有自己的人,很少和本家的人来往。对了,她有个心腹管事,叫陆鸣,筑基后期的修为,是她从外面带回来的,一直跟在她身边。这次也一起回来了。”

陆鸣。萧则凛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替苏云岫处理那些“不方便亲自处理”之事的执行者。

“你问这个做什么?”苏子墨有些狐疑地看着萧则凛。

“多了解一些,总没坏处。”萧则凛放下酒杯,站起身,“酒喝多了伤身,早点回去。”

苏子墨看着他平静的脸,总觉得这小子话里有话,却又抓不住头绪。他烦躁地晃了晃脑袋,也站起身,嘀咕道:“一个个都神神秘秘的……算了,走了!”

他走到院门口,忽然又停住脚步,背对着萧则凛,声音有些闷:“喂,萧则凛。那天用树枝赢我的事,我可没忘。等我处理完家里这些破事,我们再打一场!到时候,我一定让你拔剑!”

说完,他不等萧则凛回答,便大步离去,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

萧则凛站在院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无言。

他将杯中残酒缓缓洒在地上。酒水渗入泥土,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苏子墨这人,虽然冲动急躁,但至少是真性情。这个家里,总算还有那么一两个心思不算太复杂的人。

他转身回屋,关上房门。灯火下,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他这几日凭借记忆绘制出的苏家府邸大致地形图。他用炭笔在地图西北角的一片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里,是苏云岫居所的方位,也是那两个杂役抬着木箱消失的方向。

“陆鸣……”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地图圆圈旁轻轻敲击。

苏云岫这条线,现在还不能直接碰触。但他可以从她身边的人开始。

他收起地图,盘膝坐下,开始日常的修炼。惊夜剑横于膝上,雷光在剑身流转,发出低沉如滚雷的嗡鸣。

无论这张网有多深,他都会一层层揭开。

而他的剑,会替他斩断所有阻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37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