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7243" ["articleid"]=> string(7) "736640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7章" ["content"]=> string(3837) "“旗立了。”他对自己说,声音很轻,被湖风吹散了。
“接下来,得让这面旗值钱。”
旗立了第十天,沈渔的船队从南边水路回来了。
朱慈烺站在台地东坡上,看见湖面上先是一点帆影,从水天交界处慢慢鼓出来。帆是旧的,灰褐色,打了补丁。后面又冒出第二面、第三面,一条跟着一条排成纵列往台地方向靠。桨声隔着水传过来,先是听不见,船影近了才辨得出节奏,哗、哗、哗,不快,沉得很。
船吃水深。
他往下走了几步,在滩边站住。头一条船靠岸时沈渔从船头跳下来,靴子踩进浅水里溅起泥浆。他回头冲船上喊了声“卸”,船上的人开始把粮袋往下搬,一袋一袋码在滩边的地上。麻袋鼓鼓囊囊,角上缝了补丁。有人扛一袋没扛动,换了个人来接,肩膀压下去一截,腿弯了弯才撑住。
“换的。”沈渔走过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嗓子里带着水上的沙哑。“南边镇子上,拿鱼虾柴薪换的。芦苇割了一船,镇上盖屋要用的,换了三袋粮。碰上一条盐船,两船粮换了一袋盐。铁匠铺子那边,换了两口锅,几把刀。刀不好,锻得粗,能用。还换了些针线布头,寨子里的妇人都等着用。”
朱慈烺看了眼滩边往下搬的粮袋。数了数,七八袋。加上后面两条船还没卸的,估摸十五六石。十来天的口粮。
“路上没碰着麻烦。”
“水路上的事我清楚。”沈渔拍了拍短刀柄。“碰见一条巡船,挂的什么旗,我没搭理,绕开了。太湖里的水道,他不熟我熟。”
他转身去指挥卸船,嗓门扯大了,冲着后面两条船喊号子。滩边的人来回扛粮,踩得泥地烂了。陆嘉允从坡上下来,手里拿着布袋和纸笔,在粮袋旁边蹲下,翻开一袋抓了把稻子出来看。
“糙米,陈了些,没霉。”他捻了两粒在指间搓,把糠皮吹掉,露出米粒。“能吃。”
他在纸上记了数。沈渔这趟换了粮、盐、铁,加上前几趟攒的存粮,账面上够一百多号人吃二十来天。朱慈烺在旁边站着看陆嘉允记账。字写得密,一行一行排着,粮多少石、盐多少斤、铁器几件,后面还注了换出去的鱼虾柴薪数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陆嘉允的账记得细,哪一笔进哪一笔出,哪天换的换了什么,全标着日子。这本账从江北跟着到了江南,一页一页攒到现在,纸都快翻软了。
“陆先生。”朱慈烺看了一阵,开口。“护民收税的事,推到哪一步了。”
陆嘉允把纸收进布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沿湖六个寨子,头三个已经收上头一回了。东边陈家寨最先,主动送来的,三车粮。西边两个还在看,派人过来问了规矩,没给粮。等我们再打几回落寇,名声立住,就该给了。”
“收了多少。”
“头三个寨子拢共十一石。不多,可这是头一回。寨子愿意出粮,说明信了我们护得住。”陆嘉允顿了顿,“陈家寨的老人来送粮时说了句话。他说从前过路的,抢了就跑,打完就走。我们护着他们种粮收粮,再收粮,这是换。”
“换。”朱慈烺重复了一遍。
“是。寨子的人心里有杆秤。”陆嘉允把纸翻了一页,“按田亩丁口算,一户一斗半到两斗,六个寨子满收,一个月三十来石。加上沈渔水路换粮,两边凑,够养眼下的人。”
朱慈烺点头。他抬眼看了下台地。帐篷和草棚搭了一片,矮树之间拉了绳晾衣裳。坡上有人在劈柴,有人在修鹿角桩。远处窄颈处高得功的兵在操练,喊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30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