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7237" ["articleid"]=> string(7) "736640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1章" ["content"]=> string(3570) "沈渔把竹篙收了,低声朝后头传话。
“伏下去。别出声。桨收了。”
船队停了。十几条渔舟在芦苇丛里伏着,帆降一半,桨收上来横在船帮上。船上的人压着呼吸,蹲在舱底,谁也不动。雾在船周围飘着,把船影吃在白蒙蒙里。芦苇的根茎擦着船帮,沙沙响,是风推着的。
朱慈烺蹲在船舱口,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江水拍着船帮,一下,一下。远处那粒灯火还在往西走,越来越小,最后被雾吞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吐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在裤腿上蹭了蹭。
周谳看了他一眼。太子的手从船舷上松开,指节发白,攥了一路。周谳没说话,把自己腰上的水囊解下来递过去。朱慈烺接了,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嗓子下去,胃里那股翻涌压住了些,又递回去。
“过了。”沈渔的声音从船头传过来,压着,松了一截。“巡逻两个时辰一趟,刚过去那趟是最后一趟。天亮前江面上没人。走。”
桨重新下水。船队从芦苇丛里钻出来,贴着沙脊南面的水道往南走。雾还在,但前头隐约有了岸的影子,黑黝黝一条线,横在水面上。越走越近,岸的轮廓从黑影变成芦滩,变成泥地,变成坡。岸上有芦苇,芦苇后面是黑黝黝的田埂。
朱慈烺看着那条线。那是江南。
船靠岸时天还没亮。南岸是一片芦滩,泥地,踩下去没到脚踝。朱慈烺第一个跳下船,靴子陷进泥里,拔出来时带起一团黑泥。他站在岸上,脚底下踩实了,才回头看江面。脚底下的泥是湿的,软的,踩下去陷半个脚印。这是江南的土,踩在脚底下了。
雾散了些,江面灰蒙蒙的,北岸什么都看不见了。过来的方向,只剩一条水痕,在晨光里泛着白。江北隔在那条水痕后面了。他过了江。
身后周谳跳下来,手按着刀,在太子身侧站定。高得功的人一条船一条船地下,在芦滩上列成两排,刀枪抱着,没出声。有人下船时靴子打滑,一把抓住船帮才没摔进水里,爬上来时裤腿全湿了,闷头站进队列里。陆嘉允从船上下来时滑了一跤,被高得功一把拽住,青袍下摆沾了一片泥。他直起身,把布袋往肩上颠了颠,没说话。脸色比江上好多了,脚踩在实地上的踏实感写在脸上。
沈渔最后下船。他把缆绳在芦桩上绕了两圈系紧,又拽了拽试了试力道,才走过来。赤脚踩在泥地上,脚趾抠着泥,站稳了,看了看四周。
“这是太湖东汊的外沿。”他指了指西南方向,“往那边走,水路连着太湖。我前年走漕运时从这边过过,沿河汊走半天能到太湖边。”
朱慈烺看过去。西南方向是一片水网,河汊纵横,芦苇连着芦苇,远处有田埂的影子,天际一线发白。水面上浮着薄雾,比江面上的薄,散得快。
“太湖。”朱慈烺说。
沈渔点头。“周回四百里,沿湖田亩上万顷。我走过的地方里,这片最能养人。水网密,官船进不来,渔舟走得通。有粮,有人,有水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走过漕运的路子,哪条河汊通哪条河汊,哪条水道深几尺浅几尺,我记得。太湖周边的水路,我脑子里有图。”
朱慈烺看了他一眼。沈渔这句话不是吹的。漕工走了半辈子水路,脑子里装着一张水网图,这是活地图。"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30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