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7236" ["articleid"]=> string(7) "736640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0章" ["content"]=> string(3555) "“走偏道。”沈渔头也没回,声音被江风扯散了些,“主航道在东边,水深,官船走那条。咱们贴南岸走,水浅,有暗沙,吃水深的船进不来。”
他指了指右前方雾里。
“那边有条沙脊,退潮时露出来的。沙脊南面有条水道,我前年走漕运时探过,能过渔舟。官船不走那条,不知道。”
朱慈烺在船舱口点头。这条水道他心里有数。长江南岸这一段,沙脊暗礁多,水网岔道密,大船进不来,小船走得通。江面归南京的水营管。水营的巡船夜里有定额,两个时辰一趟,走主航道,灯火沿江面从东往西移。眼下是子时过半,上一趟刚过去,下一趟还有小半个时辰。
这个时间差够用。
他把目光从沈渔身上收回来,看船舱里。周谳蹲在舱口,手按刀柄,背脊绷成一条直线,眼睛从左到右扫着雾面,一下没停过。高得功的人蹲在舱底,刀枪抱着,没出声。有个兵的刀鞘磕在船板上响了一声,旁边的人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那人把刀鞘往怀里收了收。陆嘉允坐在船尾,布袋搁在脚边,两只手按在膝盖上,脸白着。他没出过江,漕河走过,长江没走过。水面风大浪涌,船身颠得厉害,他胃里翻着,脸上忍着,没吭声。
船在雾里走。江水拍着船帮,桨声压着,吱呀一声接一声。雾气贴着水面飘,把船围在中间,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只有沈渔的竹篙探水的声音,一下,一下。
朱慈烺蹲在舱口,手搭在船舷上。船帮湿的,掌心贴上去又凉又滑。江水从船底涌过去,推着船身一晃一晃,他能感觉到脚底板下的水流。这江底下有多少水在走,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方向是对的,往南。
“灯火。”
沈渔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朱慈烺顺他的手看过去。
东边雾里,一粒灯火亮着,在移动。从东往西,慢,稳,是巡逻船的灯。灯火在雾里时明时暗,像一只眼睛,隔着雾面扫过来。
船舱里所有人都屏住了。高得功的手按上雁翎刀柄,周谳的背脊又绷紧一截,手背上的筋鼓成一条。陆嘉允的手指掐进了膝盖,指节发白。
朱慈烺没动。他看着那粒灯火,在心里数着。
灯火走的是主航道,离他们这条偏道少说半里。雾大,灯火在雾里只是一粒昏黄的光点,看不清船身。沈渔的船队走的是沙脊南面的水道,两边有芦苇和暗沙挡着,灯火的视线穿不透这片雾。
他数到十。灯火还在往西走,没停。
他数到二十。灯火远了些,光点小了一圈。
他数到三十。灯火往西移过去了,越走越远,只剩一粒星子大的光。
船上的人谁也没动。高得功的兵蹲在舱底,刀枪横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舱口透进来的那一点光。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寂静里响得厉害。周谳拿胳膊肘碰了碰他,那人缩了缩,把头埋低了一截。船帮上的水珠滴下来落在甲板上,啪的一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又过了一息,没别的动静,呼吸才慢慢松回来。
沈渔回头看了一眼太子。太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盯着灯火远去的方向,手搭在船舷上,没动。沈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这个少年人从头到尾没慌过。从漕河口出来到现在,船上的人脸都白着,就他脸不白。沈渔心里记下了这一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30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