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7235" ["articleid"]=> string(7) "736640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9章" ["content"]=> string(3612) "落在“立旗”二字上。棚里没人说话。陆嘉允把简图卷起来收好,动作慢,像在收一件要紧的东西。沈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高得功把雁翎刀往腰间正了正。周谳退到棚门口,手按着刀柄往渡口方向看了一眼。

“今夜就走。”朱慈烺站起来。“沈渔,船备好。高得功,把人收拢,只带能打的,老弱妇孺上沈渔的船。陆先生,账册粮袋都带上。周谳跟我。”

四个人各自散了。草棚外头河风大了起来,吹得芦苇丛沙沙响。渡口那边沈渔的船队开始动了,桅杆一条一条竖起来,有人解缆绳,有人撑篙。高得功的兵在坡下集合,刀枪碰着响,低声传着口令。陆嘉允在棚里收最后几本账册,塞进布袋里系紧,又把角落里剩下的半袋粮扛上肩。粥锅倒空了洗过扣在草棚角落,老王头站在坡下看着,没说话。有条渔舟的帆扯到一半卡住了,船上的人低声骂了一句,又拽了一把。

朱慈烺最后站在高坡上望了一眼江北漕河。

这段河弯是他立信起步的地方。渡口的土路是这半个月踩出来的,草棚是搭的,粥锅是借的。名声传出去又引来马阮的人。可这一带的人记住了,有个小公子护民给粮。有人走了有人留下。渡口还会有人过路,还会有人需要一口粥一勺粮。可那不是他的事了。他有更大的事要办。

远处北边天际阴云压得更厚了。灰蒙蒙一片,分不清是云是雾。清军主力在那头集结,迟早要压过来。他看得见那盘棋怎么走,可他不能等棋走到眼前才动。

他转身往坡下走。袖口玉佩贴着手腕,温的。

河弯里沈渔的船队升帆了。旧麻帆一张张扯起来,吃住了河风,鼓着往前推。船桨打水,吱呀声响成一片。太子一行人从渡口上了船。第一条船吃水深了些,沈渔站在船头,手按着短刀,指挥着船往河弯外走。高得功的人蹲在船舱里,刀枪抱着。陆嘉允坐在船尾,布袋搁在脚边。船上的人压着声音说话,雾太厚,看不见前头的路,只能凭水声走。

漕河水面上起雾了。薄薄一层,贴着水面飘,把渡口和草棚都笼在白蒙蒙里。船穿过雾气往南走,桅杆在雾里斜着,影子拖在水面上。朱慈烺站在船头回望了一眼。

江北的灯火灭了,只剩雾气和水声。南边的水路在雾里敞着,看不见尽头。

南下,立旗,抗清。

这三件事从今日起绑在了一起。

船从漕河口拐出来时,江面比朱慈烺想的还宽。

漕河走了半夜,水面窄,两岸芦苇挤着船舷,桨声在水里闷着响。一出河口,水面忽然宽出去,天地敞开了,左边看不见岸,右边也看不见岸,只有水。江风从正面灌过来,带着水腥气和咸湿味,帆吃住了风,船身一倾,往江心里去。

雾也大了。漕河上那层薄雾到了江面变厚,贴着水面铺开,白蒙蒙一片,把对岸的影子全吞了。桅杆在雾里斜着,帆影模糊,只能看见前面那条船的尾灯,一粒黄豆大的光,在雾里晃。

沈渔站在船头。他换了件短褐,袖子扎到肘上,赤脚踩在湿船板上,手里攥着一根竹篙。江水拍着船帮,他眼睛盯着水面,竹篙往水里一探,提起来看水色,再探。每隔几息他挪一下脚,重心压在左脚上,右脚踩着船帮的湿痕,身体跟着船身的晃动起伏。这是长在水上的人的脚,踩得住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30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