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7199" ["articleid"]=> string(7) "736640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3章" ["content"]=> string(3507) "空气中飘着旧纸页特有的霉味,那是旧吏堆在库房几十年的账册,刚刚搬过来,堆在墙角,半人多高,纸页都发脆了。

空气中还混着窗台上槐花的甜香,还有算筹木质本身的清香气,三种味道混在一起,就是黑崖城新旧交替的气息。

“苏公放心,旧账本来就该好好理一理。”

熊哲侧身引着苏景行走下台阶,沿着院中的石板路慢慢走,“过去黑崖城换了七八任城主,都是来混日子捞好处的,旧吏和乡绅勾结,隐田逃税,把黑崖的财政挖得千疮百孔,我们要做事,没钱没粮什么都干不成,这账册的漏洞,今天就得堵上。”

苏景行微微颔首,青布长衫被风掀起一角,山间吹来的风带着草木的清爽:“大胤律条写得明明白白,士绅优免不过百亩,超出的都得按亩纳税,这些乡绅倒好,占了黑崖一半的良田,一年交的税还不够官署的灯油钱,这事放在太平年月没人管,现在贤侄要带着几万流民活命,这税他们就必须交。”

第二天寅时刚过,天刚蒙蒙亮,账房的窗户就透出了烛火。

苏婉梳洗完,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账堆前,拿起最上面一本泛黄的账册,轻轻掀开纸页,纸页边缘已经发脆,一翻就掉细碎的纸渣,落在她的浅绿色布裙上。

她拿起铜镇纸压好账页,指尖捏着一根算筹,开始一笔一笔核对。

旧账册混乱得超出想象,纸页上到处都是歪歪扭扭的涂改痕迹,有的数字被墨团涂黑,根本看不清原本写的什么,有的田亩登记张冠李戴,李家的地记在王家名下,王家的税摊到张家头上,翻了三本账,就能找出十几处对不上的地方。

更不用说那些根本没登记在册的土地,乡绅买通旧吏,把新开垦的良田都藏起来,一分税都不交,官府的账上只写着几亩薄地,一年收几升粮税。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烛火渐渐淡了,苏婉吹熄蜡烛,烛芯飘起一缕淡淡的青烟,带着蜡油的腥气。

她伸了伸手指,算筹摆了满满一桌子,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早饭是伙房送来的玉米粥和麦饼,玉米粥带着清香,她三两口吃完,又坐回桌子前继续算。

第一天傍晚,熊哲抽时间过来看看,账房里堆着整理好的十几本旧账,苏婉把所有田亩分类,已经理出来三分之一,地上堆着拆下来的旧封绳,空气中飘着墨汁和旧纸的霉味,苏婉面前摆着一杯凉茶,水已经凉透了,她还在拿着算筹对账,指尖沾着一点墨渍,眼神一点都不涣散,依旧清亮有神。

熊哲没有打扰她,轻轻带上门走了出来,苏景行正在院子里看林远山训练新兵,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开口问道:“怎么样?”

“小姑娘沉得住气,比我见过的不少账房先生都强。”

熊哲笑着回答,远处校场传来士兵整齐的呐喊声,混着皮靴踩在地上的闷响,风把声音吹过来,带着年轻人的血气。

第二天夜里,下起了细蒙蒙的小雨,雨滴敲在账房的瓦当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潮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

苏婉点起一盏油灯,油灯的光晕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一动不动,只有手指捏着算筹不断移动,噼啪噼啪的碰撞声,混着雨滴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29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