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哲指尖摩挲着陶碗边缘，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底，他看着钱万里收拾起折扇，锦袍上沾着细碎的黄土，窗外传来远处驼马吃草的轻响，驿馆外的卫兵脚步声整齐厚重，顺着夯土墙传进客厅。
驿馆堂屋烧着一盆荆条柴火，噼啪的火星落在陶盆里，带着干燥草木燃烧的烟味，混着桌上小米酒的醇香，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气息。
桌上摆着三盘简单的下酒菜，一盘清炒野芹菜，一盘腌萝卜条，一盘盐焗野鸡蛋，油星子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鲜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钱万里端起陶碗，抿了一口温热的小米酒，砸了砸嘴，脸上堆起惯有的商人笑：“熊城主，不是我夸您，这黑崖城才安定几个月，就能喝上热酒吃上蛋，换成别的城主，恐怕我们来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
他放下酒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腌萝卜条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亮了亮：“这萝卜腌得不错，酸甜够味，云州城里的大酒楼都没这口清爽劲儿。”
熊哲拿起酒壶，给对方满上酒，酒液顺着壶嘴流进陶碗，发出均匀的哗哗声，空气里酒香更浓了。
“钱会长一路过来，路上辛苦了，黑崖贫瘠，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将就吃一口填填肚子。”
熊哲坐回木椅上，木质椅面被坐得光滑，带着人体的温度，他看着钱万里，开门见山：“钱会长亲自过来，除了给我送消息，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云州商会财大气粗，不会闲着没事跑这一趟。”
钱万里放下筷子，拿起折扇扇了两下，柴火烟被扇得打了个旋，他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坐直了身子：“熊城主快人快语，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们云州商会听说黑崖平定了匪患，还新开了几千亩荒地，大家都想着过来做点生意，毕竟有流民就有买卖，开荒需要农具，种地产了粮食也能运出去卖，双向赚钱的好事，谁不想来？”
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肥肉，叹了口气：“可就是这路，实在是走不了啊。”
熊哲端着酒碗的手没动，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等着他继续说。
钱万里往前凑了凑，声音沉了下来：“我这一路从云州过来，走了整整八天，正常官道三天就能到。那路啊，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坑坑洼洼的，车轱辘进去就出不来，昨天还有一匹驮货的骡子崴了脚，直接断了腿，我们只能把那匹骡子扔半路上，那批货也差点弄丢。”
他伸手比了个数字：“熊城主你算算账，我们拉十车货进来，路上就要坏个一两车，牲口还得死伤几个，运费比货价还贵，这生意做一次赔一次，谁还敢来啊？”
驿馆外面刮起一阵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响，尘土顺着窗缝钻进来，落在酒碗表面，浮起一层细灰。钱万里拿起折扇指着窗外方向：“我昨儿进城的时候，亲眼看见一辆拉柴火的牛车陷在泥坑里，三四个汉子推了半个时辰才推出来，那坑深得能埋半个人。就这路，别说拉大宗商品，就是走个小商队都提心吊胆，万一遇上雨天，路滑得能把车翻到沟里去，命都得搭进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29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