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7182" ["articleid"]=> string(7) "736640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9945) "淡蓝色的光芒闪过,整套水泥烧制的工艺流程、原料配比、窑炉修建图纸都印进了熊哲的脑海。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望向不远处堆放石灰石的山坡,阳光落在青灰色的石料上,反射出细碎的光亮。
陈满仓擦着汗走过来,手里拿着堤坝勘测的草图,裤脚沾满了河边的湿泥。
“城主,坡下那块平地正好建窑,咱们找来的十个烧石灰的老窑工都在那边等着了,就等您发话动工。”
陈满仓把草图递过来,草纸被汗水浸得发皱,上面歪歪扭扭画着河岸的轮廓,黑褐色的墨迹晕开,带着河水的潮气。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扑在脸上,混杂着岸边芦苇的清苦香气,远处开垦田地的流民传来整齐的号子声,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微微发颤。
熊哲接过草图扫了一眼,顺着山坡往下走,鞋底碾过干枯的草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十个老窑工蹲在平地上抽烟,旱烟的辛辣气味飘过来,看见熊哲过来都纷纷站起身,手里捏着烟袋锅子,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
这些人在黑崖城烧了一辈子石灰,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能比石灰粘性还强的材料,只当是新城主年轻不懂行,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凑数。
熊哲站在平地中央,掏出炭笔在地上画出立窑的轮廓,线条笔直清晰,窑口的大小、通风道的位置、添料口的高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炭笔划过干燥的黄土,留下深黑色的印记,他蹲在地上,指尖指着轮廓讲解结构,声音沉稳清晰,讲得都是窑工们能听懂的行话,从耐火砖的堆砌到通风的讲究,每一处都精准到位。
老窑工们越听眼睛越亮,蹲下来围着轮廓看,其中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窑工伸出烟袋锅子点了点通风道的位置:“城主,您这法子比咱们烧石灰的窑透气多了,烧出来的东西能匀实?”
“你按照这个法子修,烧出来就知道了。”
熊哲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原料都备齐了吗?”
“都齐了,石灰石昨天就开采好了,碎成拳头大的块堆在那边,黏土也从河湾挖过来了,晒得差不多干了,随时能用。”
陈满仓指着不远处的料堆回答,石灰石堆积在一起,青灰色的石块透着凉硬的质感,黏土堆在一旁,黄褐的颜色带着泥土特有的腥气,几个青壮拿着木筛站在旁边,随时准备过筛筛分粒度。
熊哲走过去弯腰抓起一把黏土,捏了捏硬度,又凑到鼻端闻了闻,杂质不多,含硅量看着也够,符合烧制要求。
他又拿起一块石灰石,在手里掂了掂,纯度也够,正好用来烧制低标号水泥,加固堤坝完全够用。
接下来三天,青壮们跟着窑工们按照图纸修建立窑,用本地烧好的耐火砖砌出窑膛,垒出通风道,外围糊上厚厚的黏土保温。
苏婉带着两个识字的流民守在旁边,每天登记用料数量,把每一块砖石都记在册子里,笔尖划过麻纸的沙沙声混着砌砖的叮当声,落在河谷盆地的晨雾里。
立窑修好那天,熊哲检查了一遍结构,所有尺寸都符合要求,通风测试也顺利通过,当下就下令点火装料。
老窑工按照熊哲给的配比,把破碎筛分好的石灰石和黏土按比例混在一起,添进窑膛里,从窑底点上柴火,火苗窜起来,舔着窑壁,橘红色的火光从窑口透出来,热浪带着烟气卷出来,烤得人脸颊发烫。
烟气顺着通风道往上飘,散在蓝天上,带着淡淡的硫黄气息。
按照工艺要求,烧制需要整整七天,窑温必须稳定在一千度左右,不能高也不能低。
老窑工们轮班盯着窑火,每两个时辰添一次料,测量一次窑温,熊哲每天早晚都去窑场检查,调整通风量,纠正窑工们的操作习惯,七天下来,原本对水泥将信将疑的老窑工们,都对这位年轻城主心服口服,没人再敢质疑工艺的可靠性。
第七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熊哲就接到窑场传来的消息,烧制完成,窑温降下来了。
他起身跟着报信的青壮往窑场走,晨雾还没散,沾在他的发梢和衣摆上,凉丝丝的,远处传来河水流动的哗哗声,混着窑场隐约的兴奋交谈声。
走到窑场的时候,老窑工们已经准备好了工具,窑门被拆开,闷了七天的热气涌出来,带着熟料特有的焦香,熊哲率先走过去,看着窑膛里黑灰色的块状熟料,成色均匀,没有生烧也没有过烧,完全符合标准。
他拿起一块碎熟料,在手里敲了敲,质地坚硬,声音清脆,心里已经有了底。
按照工艺,熟料要拿出来凉透,加上石膏磨成细粉,才是成品水泥。
青壮们把熟料都搬运出来,摊在空地上凉透,然后架起石磨,慢慢磨成细粉,苏婉拿着细筛守在旁边,过筛出符合细度要求的水泥粉,装在粗布袋子里,第一袋水泥倒出来的时候,灰绿色的细粉细腻均匀,握在手里没有颗粒感,干燥蓬松。
熊哲接过装了水泥的布袋,倒出一部分在木盆里,加上水搅拌成糊状,然后拿两块青砖粘在一起,放在通风处晾干。
三个时辰后,水泥完全凝固,他拎着一块青砖往石头上砸,青砖撞得石头溅起碎石子,粘接处纹丝不动,一点开裂的痕迹都没有。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老窑工伸手拽了拽青砖,用尽全身力气也拽不开,嘴里喃喃道:“我的娘啊,这东西粘性比石灰强十倍都不止,真成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陈满仓攥着拳头,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跑过来抓住熊哲的胳膊:“城主!真成了!有了这东西,咱们的堤坝肯定能固若金汤!”
“现在就开工修堤坝,十天之内必须把主堤和主渠修好,赶在春汛下来之前完工。”
熊哲抬手看了看天色,阳光已经升到头顶,把整个河谷盆地照得透亮,“青壮分两班,一班挖土方整理堤基,一班磨水泥拌砂浆,晚上点上火把接着干,只要完工,每个人多发两升粗粮。”
重赏之下,所有人都干劲十足,当天下午就开工了。
陈满仓带着三百青壮整理堤坝基础,把原来松散的夯土全部挖掉,清理到坚硬的生土层,然后填上碎石打实,整整挖了一天,把十里长的堤基都整理完毕。
第二天开始,熊哲带着大家按照配比把水泥、砂石、水混在一起,调成砂浆,垒砌石块加固堤身,每砌一层就用砂浆抹缝,把缝隙填得严严实实,整个堤身连成一体,比单纯的夯土和石灰浆砌结实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婉拿着算筹每天计算用料,调整砂浆配比,避免浪费,她穿着粗布短褂,袖子挽到胳膊肘,裸露的皮肤上沾了不少水泥灰,却毫不在意,算筹在木板上拨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从来没出过差错。
熊哲路过的时候,经常看见她蹲在料堆旁边算账,阳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睫毛投下小小的阴影,头发沾着灰也挡不住眉眼的清秀,偶尔抬头对上熊哲的目光,她会微微红了脸,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筹。
空气里一直弥漫着水泥的灰味和湿泥土的腥气,白天热火朝天的劳作号子声,晚上火把照亮河岸,噼啪的燃烧声混着铁锹挖土的声响,整个黑崖城外的河岸都没有停下的时候。
原本算着要半个月才能完工的工程,所有人都拼了命干活,只用了十天就全部做完了。
完工那天,熊哲站在堤坝顶端,沿着十里长堤走了一遍,堤身平整结实,水泥抹的缝隙光滑,整个堤坝连一滴水都渗不进去,引水主渠也修好了,从黑河一直延伸到河谷盆地中央,把新开垦的两千五百亩耕地都串了起来。
他抬手示意,守在渠口的青壮拉开堵水的木门,浑浊的黑河水流顺着闸门涌进来,顺着主渠往下流,水声响起来,越来越大,顺着渠道漫过干枯的渠底,一直流到盆地深处,浸润了干燥的黑土地。
岸边的流民都欢呼起来,不少人蹲在渠边,用手捧着清冽的河水,泼在脸上,凉丝丝的水流顺着下巴往下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止不住的笑。
陈满仓走到熊哲身边,擦了擦脸上的汗,脸上的笑容藏不住:“城主,水引过来了,这下春种稳了,咱们什么时候下种?”
熊哲顺着渠道往盆地里望,水流平稳,堤坝没有渗漏,一切都符合预期。
他点了点头,刚要说话,苏婉抱着种子清单走过来,脸色带着几分凝重,脚步走得很急,麻纸册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城主,我刚才清点了所有存下来的粮种,你看看。”
苏婉把册子递过来,指尖沾着算筹的木屑,声音带着几分焦虑,“咱们抄周虎家出来的种子加之前存的,一共才一百二十石,分到两千五百亩地里,一亩地才不到半升,连一半地都种不上。而且这些都是本地的老种子,一亩地好年景也就收个两斗,就算全部种上,两千五百亩收下来也就五百石,根本不够四万多张嘴吃半年的。”
熊哲接过册子,翻看着上面登记的数字,笔尖写得整整齐齐,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准确。
他合上册子,抬眼望向远处正在欢呼的流民,水流顺着渠道漫过田地,湿黑的土地散发着生机,所有人都盼着下种收获,盼着能吃上一口饱饭。
风从渠道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拂过册子的扉页,沙沙声轻响。
阳光落在熊哲握着册子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29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