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7179" ["articleid"]=> string(7) "736640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10434) "崔刀疤勒住马缰,抬头望着远处黑崖城城墙模糊的轮廓,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夜露,鬼头刀扛在肩膀上,刀刃泛着微弱的冷光。

他对着身后的盗匪压着嗓子喊了一句,五十个人悄悄散开,顺着官道往南门摸过去,草叶划过裤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浓重的夜雾裹着每个人的身影,只能看到模糊的黑影在田间移动,距离南门的吊桥越来越近。

夜露带着寒气浸透了粗布衣料,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官道上的浮土混着牛马粪便的腥气,随着脚步声飘起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崔刀疤放慢脚步,右手按紧鬼头刀刀柄,指尖能感觉到木质刀柄被夜露浸得发滑。南门城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风一吹,灯笼晃来晃去,光影在城墙上投下杂乱晃动的影子,看不到半个守卫的影子。

走到吊桥边,崔刀疤抬起手,身后的盗匪立刻停住脚步,五十双眼睛盯着城门洞,屏住呼吸等着接应。

夜雾中传来三声极轻的叩门声,片刻之后,城门洞里面传来同样三声叩门回应,厚重的城门发出低沉的吱呀声,缓缓开了一道一尺宽的缝隙,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影从缝隙里探出头,对着崔刀疤招了招手。

崔刀疤一挥手,五十个盗匪贴着墙根鱼贯而入,脚步声轻得像猫爪踩在棉花上。城门重新合上,黑衣人提着一盏牛油小灯走在前面,昏黄的灯光照亮脚下湿滑的青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积水和发霉木头的臭味。

黑衣人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周大人都安排好了,粮仓守卫都被调去北城巡逻了,大门没锁,你们直接进去把粮食装走,姓熊的现在还在官署睡觉,等他反应过来,你们早就出城回山了。”

崔刀疤点点头,刀疤脸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伸手拍了拍黑衣人的肩膀:“回去告诉周大人,事成之后,少不了他的好处。”

黑衣人咧嘴笑了笑,转身消失在巷子拐角,只剩下盗匪们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拐过两个街角,前面就是黑崖城的官仓,高大的夯土墙围成一个方正的院落,两扇厚重的榆木大门果然虚掩着,门口挂着一盏破灯笼,油快燃尽,光线微弱得几乎要看不清门牌号。

崔刀疤示意两个身手最敏捷的盗匪过去推门,两个盗匪抽出发亮的腰刀,踮着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环上轻轻一推,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缓缓开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动静,只有夜风吹过空旷的屋檐,发出呜呜的低响,空气里飘着干燥谷物的淡香,却闻不到堆积粮食应该有的厚重霉味。

崔刀疤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但几百石粮食就在眼前,诱惑压过了疑虑,他挥了挥手,十几个盗匪举着刀冲了进去,直奔正屋的粮仓大门。

粮仓大门被人从外面拴着,盗匪们掏出斧头,对着门闩狠狠一砍,木质门闩应声而断,厚重的仓门向内倒去,扬起一片灰尘,呛得冲在前面的盗匪连连咳嗽。

灰尘散去,借着朦胧的月光往里看,空荡荡的粮仓里连半袋粮食都没有,只有满地散落的稻草,堆在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

冲在最前面的盗匪喊了一声:“疤哥!不对!是空的!”

崔刀疤心里猛地一沉,知道坏事了,他拔出鬼头刀,对着身后的人吼道:“撤!快撤出去!”

话音刚落,院墙外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哨声划破寂静的夜空,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四周院墙的豁口突然冒出无数人影,火把被同时点燃,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粮仓院落,浓烟混合着松脂的味道涌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院门口已经被人堵死,十几根削尖的木棍架在门后,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壮汉,手里举着一把锃亮的锄头,正是陈满仓。

他脸上沾着煤灰,嗓门像打雷一样:“降者免死!负隅顽抗的,乱棍打死!”

崔刀疤提着鬼头刀往院墙根退,抬头往四周看,粮仓四周的围墙上站满了人,每一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和农具,火把的光映得每个人的脸通红,喊杀声震得夯土墙都在微微发抖。

脚下的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冰凉,隔着鞋底钻上来,崔刀疤后脊梁冒出一层冷汗,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套,周老虎那个老东西说的调走守卫,根本就是反过来把他们骗进来围杀。

一个盗匪慌了神,举着刀往门口冲,刚冲到门口,就被陈满仓一锄头砸在肩膀上,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传开,盗匪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立刻被冲上来的流民青壮按得死死的,捆了个结结实实。

剩下的盗匪看着这架势,手里的刀都开始发抖,有几个人直接扔了刀,蹲在地上举手投降。

崔刀疤咬着牙,提着鬼头刀往西侧院墙冲,那里是离城门最近的位置,伏兵最少。

他挥刀砍翻两个冲过来拦路的流民,脚下踩着院墙根的乱砖,纵身一跃,抓住了墙头的杂草,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半个身子已经翻出了墙头,刚要往下跳,就看到墙缺口那里站着一个穿灰色短打的汉子,手里提着一把出鞘的钢刀,刀刃映着火光,泛着森冷的光。

林远山站在豁口,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崔刀疤招了招手。

崔刀疤怒吼一声,挥着鬼头刀就往下劈,林远山侧身躲开,钢刀斜撩,刀背狠狠砸在崔刀疤的后背上,崔刀疤吃不住力,往前一个趔趄,从墙头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墙根的草地上,草叶上的夜露溅了一身,冰冷刺骨。

不等他爬起来,林远山已经跳下来,一只脚踩在他的后背上,钢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刃贴着皮肤,只要微微用力就能划破喉咙。

周围冲过来几个流民青壮,拿着绳子三两下就把崔刀疤捆得严严实实,捆得手腕都陷进了肉里。

整个粮仓院子不到半刻钟就平静下来,五十个盗匪死了三个,剩下的全都被活捉,没有一个漏网。

熊哲从院墙上走下来,靴底踩着沾了血的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新鲜血液的腥甜味,混着松脂燃烧的烟味,吸进肺里带着淡淡的灼热感。

他走到被按在地上的崔刀疤面前,蹲下身,看着崔刀疤被按得贴在地上的脸。

“是谁让你们来劫粮的?”

熊哲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指尖夹着一块从地上捡起来的干草,轻轻搓了搓。

崔刀疤咬着牙,转过头啐了一口,带着血的唾沫星子溅在地上,没说话。

陈满仓上去一脚踩在崔刀疤的肩膀上,用力往下碾,崔刀疤疼得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骨头缝里都传来钻心的疼。

“我们城主问你话,你哑巴了?”

陈满仓的脚又加了几分力气,“不说实话,直接打断你的腿,扔去喂野狗,北山那些狼最爱吃活肉。”

崔刀疤疼得浑身发抖,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浸透了脚下的青草。

他撑了片刻,终于撑不住,大口喘着气喊道:“我说!我说!是黑崖城的旧吏首领周虎让我们来的!他说粮仓里有八百石赈济粮,让我们今夜来劫,劫完粮我们分七成,他拿三成,还说只要杀了熊城主,黑崖城就是他说了算,以后每个月还给我们寨子送十石粮食!”

熊哲抬头看了一眼陈满仓,陈满仓松开脚,让人拿来纸笔,按着重伤的崔刀疤,让他亲手把供词写下来,按上了手印。

崔刀疤的字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带着颤抖,但是每一句话都写得清清楚楚,把周虎如何勾结他,如何约定时间暗号,如何开门接应,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拿到供词,熊哲折起来放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火把的光映着他的脸,眼神冷得像夜里的冰。

周虎以为他真的把粮仓交给自己,以为能借盗匪的刀除掉他,还能趁机夺回黑崖城的控制权,却没想到反倒把通匪的铁证送到了他手里。

“点五十个人,跟我去周虎的私宅抓拿。”

熊哲站起身,拔出腰间短刀,刀身在火把下泛着冷光,“剩下的人把俘虏看好,严加看管,明天审问完了,愿意开荒的给粮食分地,罪大恶极的当众处死。”

陈满仓应了一声,点齐五十个青壮,都是身体结实敢打敢拼的汉子,手里拿着木棍柴刀,跟着熊哲往城里走。

街道上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只有风吹过街角的破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夜雾更浓了,沾在头发上凝成小小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

周虎的私宅就在官署旁边的巷子深处,青砖院墙,两扇红漆大门,门口挂着两个写着周府的灯笼,现在已经灭了,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熊哲示意大家散开,堵住前后门,他亲自带着陈满仓和几个青壮走到门口,抬手拍门。

拍了三下,里面没人应声,只有隐隐约约的收拾东西的声音从院墙里传出来。

熊哲退后一步,对着旁边的青壮使了个眼色,两个青壮抱着肩膀撞上去,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巨响,被撞开了,大门哐当一声倒在院子里,扬起一片灰尘。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屋书房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没有人出来。

熊哲提着刀走进去,刚走到院子中间,就闻到一股浓重的煤油味从书房飘出来,紧接着,书房的窗纸突然亮起来,橘红色的火焰顺着窗纸往上窜,很快就冲破了屋顶,黑烟滚滚往外冒,带着纸张燃烧的焦糊味。

陈满仓喊了一声:“不好!他要烧房子!”

熊哲快步冲进书房,火焰已经烧着了书桌和书架,纸张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火星四溅,一个穿黑衣的人影从后门溜出去,脚下踢到了门口的铜盆,发出当啷一声响。

熊哲追到后门,后门敞开着,外面就是通向后街的小巷,夜色漆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顺着小巷往城门方向跑,衣角带起来的风还带着煤油的气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29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