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7177" ["articleid"]=> string(7) "736640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11340) "熊哲顺着老卒手指的方向往黑崖山口望去,夜色里只能看到城门远处模糊的山影,风穿过街巷,卷着一阵冷飕飕的寒气扑过来,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松开握住老卒胳膊的手,反手按在腰里别着的三枚铜钱上,铜钱币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清晰得像有人在他掌心敲了一下。

老卒喘着粗气把话说完,腿肚子还在打颤,半个身子靠在官署的门柱上,灰扑扑的脸满是惊惶。熊哲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带着血腥气的冷风,压下翻涌的怒意。

他知道这是谁干的,周虎在明面上不敢跟他硬来,暗地里勾连盗匪下黑手,打掉他开荒的根基。

“陈满仓呢?”熊哲开口问话,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木桩,老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陈屯长在北关流民营呢,听说出事之后就赶过去了,正在安抚流民,怕大伙炸锅。”

老卒咽了口唾沫,眼神不自觉飘向城外方向,“现在好多流民都吓傻了,说本来就饿肚子,这下命都保不住,说什么都不肯再去开荒了。”

熊哲点点头,抬手整理了一下腰间的衣襟,将摸铜钱的手抽出来,握了握手里的枣木探路棍:“叫上十个能拿柴刀的流民骨干,跟我去山口。我倒要看看,北山盗匪能横成什么样。”

街上的店铺早早关了门,家家户户都闩上了院门,往日入夜后还有三三两两纳凉的住户,今天连一点人声都听不到,只有风卷着黄土打在门板上,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路边狗尾巴草被风吹得歪倒,飘着淡淡的干草涩味。

一行人出了北门,沿着清晨走过的山路往山口赶,夜露打湿了裤脚,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踩在碎石路上,硌得脚底板生疼,远处山林里传来几声夜枭的嘶叫,尖利得划破夜空,听得人心里发紧。

赶到山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山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山口老松树的松脂香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远远就能看到,那棵几人合抱的老松树枝桠上,挂着三个圆滚滚的东西,被山风吹得轻轻摇晃,暗红色的血顺着枝桠往下滴,在树干上留下三道发黑的血痕,流淌到树根的泥土里,把黄土染成深褐。

山路口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流民,都站在几十步外不敢靠近,个个脸上带着恐慌,有人抱着肩膀缩在后面,牙齿都在打颤,人群里时不时传出压抑的啜泣声,是死者的家属。

陈满仓站在人群最前面,背对着山口,伸开胳膊拦着激动的流民,粗糙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衣服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

熊哲分开人群走过去,周围的流民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恐慌,有期待,也有绝望。

陈满仓看到熊哲,咬着牙转过来,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声音:“城主,您来了。就是那三个昨天提前来探路的小伙子,昨天还跟我一起核对地块呢,说今天跟着大部队来开地,谁想到……”

他话说到一半,攥着拳头往身边的树干上狠狠砸了一下,树皮被砸掉一块,簌簌往下掉渣,他手掌也蹭出了血,却浑然不觉:“北山盗匪根本就是周虎勾引来的!上个月周虎的心腹还进山跟盗匪头子喝酒,我就听说了,只是没抓住把柄,这下好了,人家把脑袋挂在这儿,明摆着就是要吓走咱们,不让咱们开荒!”

陈满仓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热油里,瞬间炸开了锅,人群里立刻嗡嗡响起来,流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大多带着恐惧,有人高声喊着:“咱们不去开荒了行不行?命都保不住,开再多地有什么用!”“就是,盗匪杀人不眨眼,去了也是送死,还不如留在城里等死!”“熊城主,您行行好,别让我们去了,我们不想死啊!”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几个年轻的流民已经转身往回走,带动着更多人跟着挪动脚步,眼看就要一哄而散,之前攒起来的开荒心气,瞬间就要散得干干净净。

熊哲往前走两步,站到老松树下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抬眼扫过周围的流民,目光扫过之处,喧闹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抬头看向那挂在枝桠上的三颗人头,头发被血粘成一团,脸早已经被山风吹得变形发黑,眼睛圆睁着,像是死不瞑目。

树下的土沟里,三具无头尸体扔在那里,暗红色的血浸透了沟底的荒草,血腥气混着泥土的腥气翻涌上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让不少人胃里翻腾,忍不住弯腰干呕。

熊哲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胸膛微微起伏,他能感受到身后风刮过老松树,松针发出簌簌的轻响,带着寒意扫过他的后颈。

他伸出手,指着那三颗人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得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大家都看看,这三个是谁?是跟你们一样,从关内逃出来的乡亲,是想要一块地种粮,想要活下去的汉子。他们为什么死?不是盗匪天生就杀人,是有人不想让咱们活下去,不想让咱们有地种,有饭吃,所以买通了盗匪,杀了他们,吓唬咱们。”

人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熊哲,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有风刮过松枝的声音。

熊哲抬手按在自己胸口,继续说道:“我熊哲来黑崖城当这个城主,不是来当摆设的,是来给大伙找活路的。我说过,分地给粮,就一定说到做到。今天这三个弟兄被杀了,我在这里给大伙承诺,这血不能白流,这仇我一定会报,北山盗匪我一定会清,周虎勾结盗匪害命,我也一定会查清楚,给大伙一个交代。”

他伸手指着山脚下那片河谷方向,朝阳已经从山边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河谷的草海上,泛着一层层金浪:“那片河谷就在那里,五千亩肥沃的地,水够土肥,种出来的粮食够咱们黑崖城所有人吃一整年,只要把地开出来,咱们就不用再啃树皮吃观音土,就能活下去。就因为有人不想让咱们活,咱们就退了?就把活路让出去,自己等着饿死?那这三个弟兄白死了吗?”

一番话说完,人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有个中年汉子攥着拳头喊了一声:“熊城主说的对!我们跟盗匪拼了!不拼也是死,拼了说不定还有活路!”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人跟着喊起来,恐慌的情绪慢慢退下去,愤怒慢慢升了上来,不少人攥着手里的柴刀锄头,眼睛里冒着火。

陈满仓站在熊哲身边,也高声喊道:“城主说了,开荒的都分地,杀盗匪的赏粮食赏地皮!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了他们几十上百个盗匪?今天这事就是旧吏和乡绅干的,就是要抢咱们的活路,咱们要是退了,以后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熊哲抬手压了压,人群再次安静下来,他对着众人说道:“愿意开荒的,照样跟着去河谷,我会安排人在山口放哨,盗匪来了咱们也有准备。今天先把三个弟兄尸首收了,好好安葬,欠下的血债,咱们一笔一笔讨回来。”

流民们纷纷点头,几个胆大的上前收尸,血腥味裹着朝阳的热气散开,熊哲走下岩石,陈满仓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道:“城主,现在人心稳住了,可盗匪真要是下山来,咱们手里没兵啊,整个黑崖城城防军加起来才二十多个人,还都是老弱病残,根本顶不住。”

熊哲走到路边一块平整的石头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放在掌心掂了掂,铜质的钱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他想起原身留下的气运推演秘术,这是原身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原身就是靠着这个摸到了点门道,才被钦天监注意到,后来又因为这个被魏党构陷。

他指尖摩挲着铜钱的边缘,铜钱冰凉的触感清晰传来,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盗匪下山的时间,默念口诀,将铜钱握在手心摇晃了几下,哗啦一声撒在石头面上。

三枚铜钱落在青灰色的石头上,转了几圈慢慢停下,熊哲睁开眼,仔细看着卦象,指尖顺着铜钱的纹路划过。

初爻为阴,二爻为阳,三爻动,变而为阴,卦象主凶,动在近三日,求财(此处指求粮)而动,方位在北,应在黑崖城粮仓。

熊哲看着卦象,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气运推演不会错,盗匪果然是冲着粮仓里的八百石赈济粮来的,三天之内就会下山,有人给他们透了底,知道粮仓空虚,守城力量弱。

“怎么说?”陈满仓凑过来问道,他知道熊哲会推演气运,心里也捏着一把汗。

“三天之内,盗匪一定会下山,目标就是粮仓,想来把咱们的救命粮抢了,断了咱们的根。”

熊哲收起铜钱,放回腰里,指尖还留着铜钱的凉意,“他们想要,咱们就给他们设个套,引他们下山,咱们在这里设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只要把领头的宰了,剩下的乌合之众自然就散了。”

陈满仓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他挠了挠头,声音低沉下来:“主意是好主意,可咱们手里没人啊,算上我带的流民骨干,再加上城防军那二十多个人,拢共才不到八十人,还都是没打过仗的庄稼汉,盗匪那边光是能打的就有一百多,还有不少马,咱们这点人,真能打赢吗?”

朝阳已经升高,金色的光透过松枝洒下来,落在石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卷着松针的清香吹过来,扫过面上带着暖意。

熊哲站起来,扶着身边的树干,望向远处北山盗匪盘踞的山林方向,枝叶茂密的山林藏在雾气里,静悄悄的,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他抬手拂去落在肩膀上的松针,指尖蹭到松脂粘腻的触感,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他转身对着陈满仓说道:“你先带着大伙去河谷开荒,留二十个机灵的小伙子在山口放哨,每天换班,有情况立刻点狼烟报信,我回城去安排,既然周虎愿意给盗匪递话,那咱们就借着他的手,把套子做得更结实点。”

陈满仓点点头,转身去安排收尸安葬的事情,流民们拿着锄头铁锹,三三两两往河谷方向走去,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恐惧,但脚步却没有停下,金色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步踩在黄土路上,扬起淡淡的烟尘。

熊哲站在山口的老松树下,仰着头看了看那光秃秃的枝桠,刚才挂人头的地方,还留着暗红色的血痕,风一吹,带着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他伸手按在腰里的三枚铜钱上,冰凉的触感再次传来,卦象显示凶险,胜负其实在一念之间,他手里的牌太少,能不能吃下这一百多盗匪,谁也说不准。

山风卷着松涛响起来,带着山林深处的呼啸,他望着那片幽深的山林,手指慢慢攥紧了铜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29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