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7171" ["articleid"]=> string(7) "736640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9798) "风卷着黄沙从城门口方向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焦糊味,熊哲眯起眼睛,看清了为首穿青布长衫男人脸上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客套,几分疏离,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脚步不停,径直朝着人群走过去,鞋底碾过路边一块碎石,发出清脆的响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青布长衫男人上前一步,对着熊哲拱手作揖,双手拢在袖子里,腰弯得恰到好处,既不失接官的礼数,又透着几分疏远:“下官黑崖城典史周虎,率城内大小吏员乡绅,恭候熊城主多日了。”

他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西北特有的粗犷口音,嘴里说着恭敬话,眼睛却扫过熊哲身上打了补丁的旧布袍,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熊哲停下脚步,回了一礼,目光从周虎身后那群握棍持叉的汉子脸上扫过。

这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大多是本地乡绅家养的护院,一个个瞪着眼睛盯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他从怀里掏出城主任命文书,递到周虎面前:“有劳周典史等候,本官奉朝廷之命,前来赴任。”

文书带着熊哲怀里的体温,周虎接过去随便翻了两页,眼睛扫过印信,又递了回来,脸上笑容不变:“城主公文自然是真的,只是咱们黑崖城荒凉贫瘠,又遭了大旱,这半个月来城里粮仓早就空了,连百姓家都断了炊烟,就等着新城主来开仓放粮,救这几万条性命呢。”

周虎这话一说,身后那群汉子顿时议论起来,声音嗡嗡的,都往熊哲身上看。

李奎站在熊哲身侧,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朝廷给黑崖城拨的赈济粮半个月前就发出了,怎么会现在还空着。”王二拉了拉李奎的袖子,示意他别说话,自己往后缩了缩,不敢和周虎等人对视。

熊哲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扫了周虎一眼:“朝廷赈济粮我在路上也听说了,既然还没到,那先入城吧,清点了城中存粮再说。”

他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周虎心里倒是微微诧异,原本以为这位被贬来的寒门小吏听到断粮,要么当场慌了神,要么勃然大怒,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一般。

“城主说的是,快请入城,官署早就收拾好了。”周虎收起笑容,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伸手引着熊哲往城门洞里走。

城门洞里又潮又暗,墙上渗着水渍,黏糊糊的,一股霉味混着粪便的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地面坑坑洼洼,积着一摊摊浑浊的污水,踩上去黏糊糊的,沾得鞋底全是泥。

走出城门洞,就是黑崖城的主街,街道比熊哲想象的还要破败,两边的铺子大多关着门,门板都掉了一半,街面上到处都是堆积的垃圾,风吹过,废纸烂草滚得满地都是,几个瘦得只剩下骨头的乞丐靠在墙根晒太阳,看到熊哲一行人过来,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缩成一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有垃圾腐烂的酸臭味,有干柴燃烧的烟味,还有饿久了的人身上发出的酸馊味,各种味道混在一起,钻进鼻腔里,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街两旁的房子大多塌了屋顶,只剩下半堵土墙,墙根下长着几丛耐旱的灰灰菜,被日头晒得蔫蔫的,看不到一点生机。

周虎走在前面引路,一路走一路介绍,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谦恭:“咱们黑崖城本来就没多少人,这两年闹旱灾,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都是走不动的,就在城里等死。城主您看,这街面原本还算整齐,这不没人打理,就成了这副模样。”

熊哲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看,默默记下街道走向和两旁建筑分布,心里已经把周虎的那点心思猜得七七八八。

魏党要他死在黑崖,周虎收了魏弘的好处,自然要配合着给他来个下马威,逼走他最好,逼不走就让他饿死在这里,反正最后只需要上报一句“疫荒致死”,谁也挑不出错。

穿过主街,拐过两个弯,走到城东南角,周虎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个半塌的院落说:“城主,这就是咱们黑崖城的官署了,之前城主住的正院去年被雨水冲塌了,一时半会儿也修不起来,只能先委屈城主住这个偏院,等以后有钱了再修缮。”

熊哲抬头看去,那院落的大门早就掉了一扇,剩下一扇也歪歪扭扭挂在门框上,门楼上的瓦掉了大半,长出几丛齐腰高的茅草,风一吹,茅草摇晃,沙沙作响。

院墙塌了好几个豁口,能看到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几棵老槐树的枝桠伸过墙来,叶子都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走进院子,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地上长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滑溜溜的。

正房的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阳光从破洞里透进来,照得地上一片亮斑,房梁上挂着好几串蜘蛛网,蜘蛛网上沾着厚厚的灰尘,随风轻轻晃动。

屋子里摆着一张掉漆的八仙桌,四条腿缺了一条,用砖头垫着,靠墙放着一张旧木床,床板都断了两块,上面铺着一层发黑发霉的草席,一凑近就能闻到一股霉味混着老鼠屎的臭味。

周虎站在门口,搓着手一脸抱歉:“实在是对不住城主,城里实在太穷了,拿不出钱修缮,您就先凑合一住,等明天我就让人送点茅草过来,把屋顶的洞堵一堵,起码挡挡露水。”

熊哲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框,窗框早就烂了,手指一碰就掉了一块木渣,他回过头,看着周虎:“城中官仓在哪里?带我去看看存粮。”

周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不瞒城主说,官仓里确实没多少粮食了,之前一拨流民过来,就把存粮分了大半,剩下的一点上个月就吃完了。朝廷拨的那批赈济粮,我们也派了人去催,可路上不太平,盗匪多,一直没运过来,我们也没办法啊。”

熊哲看着周虎,对方眼神闪烁,眼神不自觉往旁边飘,心里已经确定,这批赈济粮肯定是被周虎扣了,要么卖给了当地乡绅,要么藏起来等着饿死他之后再吞下去。

他没有当场戳破,只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先住下,等明天再说。李差役王差役,一路辛苦,你们交接了文书,就先回去吧,不用在这里陪着我。”

李奎和王二早就巴不得赶紧走,闻言连忙点头,周虎让人拿了印信交接文书,两人签了字,一刻也不想多待,对着熊哲拱了拱手,转身就往城门方向走,脚步快得像是背后有鬼追。

周虎让两个小吏留下来听候使唤,自己对着熊哲又拱了拱手:“城主一路辛苦,先休息,下官还有点公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说完,带着一群人转身就走,很快就出了院子,脚步声越来越远。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破屋顶的呼呼声,房梁上的蜘蛛网上,一只大蜘蛛慢悠悠爬过,落在阳光里,黑乎乎的一团。熊哲走到院子里,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打开自己的布包,里面只有半块干麦饼,是他一路上省下来的,他拿出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干硬的麦饼划得喉咙生疼,他就着皮囊里剩下的一点温水,慢慢咽下去。

他调出脑海里的荒城基建文明系统,蓝色的光屏在意识里展开,上面清晰显示着当前的建设点数:一百一十点。

他一路勘测黑崖城周边的荒地,每勘测一平方里就获得一点建设点数,走了这一路,刚好攒到了这个数。

系统面板上,高产土豆种子兑换需要五十点,简易水泥配方已经免费领取,只要找到石灰石和黏土就能烧制。

只是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建设,是粮食。周虎扣了官粮,就是想逼他知难而退,或者饿死在这里。

他如果当场发作,和周虎撕破脸,那周虎正好可以煽动旧吏和乡绅,说他新官上任就要欺负本地人,把他架空在这个位置上,最后还是死路一条。他现在根基未稳,只能先忍着,等摸清了情况,再慢慢收拾这群蛀虫。

日头一点点西斜,很快就落到城墙外面,天色慢慢暗下来,院子里冷了下来,风从破屋顶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寒气,吹得人浑身发冷。

熊哲把身上的布衣紧了紧,走到门口靠着门框坐下,往外望去。街道上早就没了行人,只有远处几点微弱的灯火,在风里摇晃,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吠,听得人心里发闷。

他后脑的伤口又开始疼,一阵一阵的,他伸手揉了揉,忽然听到城北门方向传来一阵哭声,是女人的哭声,带着压抑的呜咽,顺着风飘过来,断断续续,听得清清楚楚。

熊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拴好布包,从门后捡了一根结实的木棍拿在手里,轻轻拉开歪歪扭扭的破门,走了出去。

夜色浓重,天边挂着一弯细牙似的月牙,洒下淡淡的清光,勉强能照清脚下的路。街道上的沙子被日头晒了一天,到了夜里还有点余温,踩上去暖乎乎的。

远处的哭声越来越清晰,除了女人的呜咽,还有孩子轻轻的啜泣,混在夜风里,裹着一股悲凉的气息,钻进熊哲耳朵里。

他握紧手里的木棍,沿着街道,一步步朝着哭声传来的北关方向走过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29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