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57170" ["articleid"]=> string(7) "736640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2039) "熊哲提着布包走在青石板路上,日头把他的影子缩成短短一团落在脚边,城门洞吹来的风带着远处山野的干燥气息,拂过他的脸颊。

身边流民推着小车、牵着孩子不断擦身而过,所有人都往东南方向走,只有他一个人背着简单行囊,往西北荒城的方向而去。

两名差役跟在他身后,一个叫李奎一个叫王二,都是云州府城当地的皂隶,被高正抽了壮丁押送熊哲去黑崖城,一路上脸都拉得比驴长。

刚走出城门不到十里,李奎就一屁股坐在路边老槐树下,把腰间佩刀往地上一杵,扯着喉咙喊:“熊城主,歇会儿吧,这日头毒得能烤死人,再走下去咱们俩没到黑崖就得先渴死在路上。”

王二也跟着蹲下来,从褡裢里掏出两个干硬的麦饼,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麦粉碎屑从嘴角往下掉:“可不是嘛,谁不知道去黑崖城就是送死,高知府偏要咱们俩来送这趟死差,到了地方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

他说话间,一阵风卷着黄沙刮过来,扑了他俩满脸,两人连忙闭上眼睛啐沙子,黄尘落进脖子里,痒得抓挠不止,连脖颈上都沾了一层土黄色。

熊哲也停下脚步,他后背的布衣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后脑的伤口因为一路颠簸,隐隐传来钝痛,手腕也被布包带子磨出了一道红印,火辣辣的疼。

他抬眼往西北方向望去,原本还能看到成片的青纱帐,越往远走,绿色越浅,到了天尽头就是一片灰蒙蒙的黄色,和天上被日头烤得发白的云融在一起。

他掏出腰间装水的皮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水温热带着一点布囊的霉味,滑过干渴的喉咙,稍微缓解了喉咙里的灼烧感。

空气中除了黄沙的土腥味,还有远处田野里旱死的禾草焦糊味,混着路边流民留下的排泄物臭味,钻进鼻腔里,让人忍不住皱眉。

“走吧,趁着日头还高,多赶几里路,前面三十里才有驿站能住。”熊哲塞好皮囊,提起布包继续往前走。

李奎和王二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情愿,可高正说了,必须把熊哲送到黑崖城交了文书才能回来,不然回去就要挨板子,只能咬着牙爬起来,嘟嘟囔囔跟在后面。

越往西北走,路边的村子越破,原本连成一片的土坯墙,很多都塌了豁口,院子里长着齐腰高的荒草,看不到一个人影。

偶尔能看到留在村里的老人,坐在门槛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往东南走的流民队伍,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风卷着沙尘吹过荒村,破窗户纸哗啦哗啦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第三天正午的时候,路边已经看不到完整的村子了,官道两旁全是开裂的土地,一道道裂缝像张开的嘴巴,能塞进半个拳头,连耐旱的狗尾草都长不出几棵,稀稀拉拉趴在地上,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熊哲走在前面,脚下踢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露着骨头的手,从路边的浮沙里伸出来,手上的皮肤早就被野狗啃干净了,黄沙盖在骨头上,泛着惨白的光。

李奎“嗷”一声往后跳,差点坐在地上,脸色吓得煞白:“我的娘哎,又是一个,这一路都见了多少个了。”

王二也脸色发青,别过脸不敢看,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汗珠落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就渗得无影无踪:“上个月我堂哥从黑崖城那边逃回来,说那里已经赤地千里了,饿殍遍野没人收尸,原来是真的。”

熊哲蹲下身,抓了一把路边的浮沙,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细腻干燥,一点潮气都没有。

他心里清楚,原身留下的记忆里,黑崖城已经连续三年大旱了,降雨量不足往年的三成,河都干得见底了,粮食绝收,有点力气的都逃去中原了,剩下的都是走不动的老弱,守着那点破房子等死。

他刚才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云州府城出来这三天,沿着官道走,平均每二三里就能看到一具倒毙的饥民尸体,有的已经烂得只剩骨头,有的还是刚死不久,身体肿得发绿,招得蝇虫嗡嗡乱飞,血腥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一队流民从对面走过来,领头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躺着一个裹着破布的孩子,脸色蜡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推车的绳子勒在老汉肩膀上,把肩膀勒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血渗出来染红了破布衣。

老汉看到熊哲三人往西北走,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点奇怪的神色,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年轻人,往回走吧,前面没活路,黑崖城早就成死城了,去了就是送死。”

熊哲停下脚步,对着老汉拱了拱手:“多谢老丈提醒,我们奉命去黑崖城当差,必须得去。你们这是往哪里去?”

老汉咧了咧嘴,露出嘴里没剩几颗的黄牙,苦笑一声:“还能去哪里,往东南走,能讨一口饭吃就多活一天,讨不到就埋路边,跟那些死人一样。”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车上的孩子,眼角的皱纹抖了抖,“这孩子三天没吃一口东西了,能不能……能不能给一口水喝?”

熊哲解开腰间的皮囊,递了过去。老汉接过皮囊,对着嘴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润了润,然后俯身喂给孩子,孩子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喉咙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老汉把皮囊还给熊哲,对着他磕了个头,推着车慢慢往前走,一群流民跟在他后面,老弱妇孺互相搀扶着,脚步声踩在黄沙地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没有人哭,也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片死寂的脚步声,像一支送葬的队伍。

李奎看着流民队伍走远,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抹掉的是汗还是什么,骂了一句:“魏太师那群狗官,贪了那么多漕粮军饷,害得老百姓成这样,早晚遭雷劈。”

王二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骂:“你不要命了!这话要是被魏党的人听见,咱们俩脑袋都得搬家!”

李奎甩开王二的手,梗着脖子哼了一声,却也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往前走,脚踢得路边石子哗哗响。

熊哲走在队伍前面,心里沉甸甸的。他是现代过来的工程设计师,见过大城市的钢筋水泥,也去过偏远地区做扶贫工程,却从来没见过这么惨的景象。

整个西北就像被老天爷抛弃了一样,土地干得冒烟,老百姓活不下去只能逃,逃不动就变成路边的一具枯骨。

魏贤集团把控朝政,贪了西北的赈济粮,贪了边军的军饷,把好好的西北变成了一片死地,现在还要把他推到这里来,借刀杀人。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召唤出荒城基建文明系统,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出现在他的意识里,上面清清楚楚躺着他现有的一百点建设点数,还有高产土豆和水泥的两张蓝图。

他想起系统的说明,只要是对荒地进行勘测规划,就能获得基础建设点数,他现在走一路看一路,正好可以扫描一下沿途的土地。

“系统,扫描官道两侧十公里范围内的土地,记录地质水文情况。”熊哲在心里下达指令。

系统面板亮了一下,一道淡淡的蓝光从他眉心散发出来,顺着官道往两侧延伸开去,看不见摸不着,却在飞速扫过每一寸土地。大概过了一刻钟,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扫描完成,官道两侧共勘测可开发荒地一万两千七百亩,获得基础建设点数十点,累计建设点数一百一十点。

熊哲心里一动,居然真的获得了十点,虽然不多,但这是他来到黑崖城边上获得的第一笔建设点数,意义不一样。

而且系统扫描出来的结果显示,这片土地虽然表面干旱龟裂,但地下含水层还有水,只是水位比较深,只要能打出深水井,就能灌溉开荒。这个发现比十点建设点数更让他高兴,至少说明黑崖城的土地不是真的不能种,只要有水,就能种粮食,就能养活人。

他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继续往前走。日头慢慢往西斜,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踩在黄沙地上,一晃一晃的。

风越来越大,卷起的黄沙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熊哲只能把衣领竖起来,挡住脸,眯着眼睛往前走。

远处的地平线上,慢慢露出一道灰蒙蒙的轮廓,越往前走,轮廓越清晰,那是一道城墙,建在两座黑石山的山口之间,城墙颜色和旁边的石山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那就是黑崖城了吧?”

王二停下脚步,伸手搭在额头上往那边望,声音里带着点发抖,“我的天,怎么破成这个样子?”熊哲也停下脚步,顺着王二望的方向看过去。

那道城墙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城墙顶的女墙早就塌得不成样子,缺了好大一块,墙体上布满了裂缝,很多地方都被流沙埋了半截,城门洞里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城墙上连个守城的兵卒都看不到,只有几只乌鸦落在城头上,“哇哇”叫着,声音刺耳得很,听得人心里发慌。

空气中的味道越来越复杂,除了黄沙的土腥味,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风一吹,血腥味就飘过来,钻进鼻子里。

李奎揉了揉眼睛,往城门口那边看,看了半天,突然疑惑地说:“哎,你们看,城门口那边怎么站着那么多人?黑乎乎的一片,手里还拿着东西呢。”

熊哲往前凑近了几步,眯着眼睛仔细看。城门口开阔的空地上,确实站着一群人,大概有二三十个,都站在城门洞两边,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有的还拿着锄头铁叉,黑压压挤了一片,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攒动的人头,看不清脸。

这群人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也不动,就像一群等着猎物的猎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

王二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到熊哲身上,声音都变了:“熊……熊城主,这群人是干什么的?怎么都拿着家伙?不会是盗匪吧?听说北山盗匪经常下来洗城,是不是在这里等着劫道?”

李奎也握紧了腰间的佩刀,脸色发白:“不对啊,盗匪劫盗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站在城门口啊,会不会是城里的乱民,听说新城主来了,想要闹事?”

熊哲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说话。他抬起手,搭在眉骨上挡住西斜的日头,仔仔细细打量着城门口那群人。

阳光从侧面照过去,能看到他们身上穿的都是破破烂烂的布衣,有的光着脚,踩在滚烫的黄沙地上,为首那个站在最前面,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个子不高,手里没拿棍子,就背着手站在那里,静静等着他们过来。

风又卷着黄沙吹过来,掀起熊哲的衣角,沙子打在他的脸颊上,带着日头晒过的温度。他能清晰听到自己耳边风呼啸的声音,还有远处乌鸦哇哇的叫声,以及身边李奎和王二重重的呼吸声。

城门口那群人还是一动不动,握着棍棒的手泛着青白,没有人说话,只有风沙卷着碎草从他们脚边滚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熊哲伸手按了按怀里的任命文书,布包带子勒紧了手腕,磨过伤口带来一阵轻微的疼。他抬步往前走,鞋底碾过黄沙,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朝着那道破败城墙,朝着那群持械而立的人影走过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29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