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他身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不在了。”他说：“嗯。”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那棵泡桐树的枝条在风里微微晃动，谁都没有急着走。
晚上回去天已经黑了，走廊尽头亮着一盏灯，光落在桌面上，像一盆暖黄色的水。桌上放着两碗面，一碗上面浮着一小撮青绿的葱花，另一碗没有。她走过去，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碗——葱花。她坐下，用筷子轻轻戳了一下荷包蛋，蛋液从边缘流出来，慢慢渗进汤里，把清汤染成浅金色。他没动筷子，靠在对面的椅背上，看着她戳破那个蛋黄。她低头吃了一口，葱花在舌尖上碎成细末，带着一点微辣。她嚼了几下，咽下去之后说：“你放的葱花有点多。”他坐在对面，终于拿起了自己的筷子：“你以前也会这么说。然后每次都吃完了。”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层薄薄的葱花，又夹了一口放进嘴里。这一次她没有再抱怨，也没有夸他放得刚刚好。两双筷子分别捞起各自碗里的面条时，两个人的影子被灯拉得很长，在身后的墙面上叠到了一起。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那碗面的温度从胃里慢慢散开，像一条细长的暖流漫向四肢末端。枕头还是低，但她这次没有翻来覆去。她闭着眼，听见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动静——纸页被翻动的声音、椅子腿在地板上挪动的声音、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下。那些声音都很轻，她知道他刻意在放轻。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下巴埋进被沿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走廊里没有脚步声。她披着外套走出去，看见他坐在旧书桌前睡着了。头靠着椅背，手里还握着一支笔，笔尖抵在一行没写完的数字末尾，墨水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圆点。他的呼吸很均匀，眉心没有皱，像是很久没有在睡着的时候放松过。他的嘴角微向下撇，像在睡梦中也还悬着一个没放下的事情。
她没有叫醒他，转身走进厨房，开火烧水，从柜子里拿出两把挂面，磕了一个鸡蛋进去。水汽从锅沿溢出来，罩在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她把煮好的面端到桌上，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响，他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他看见桌上的面，又看见她坐在对面，她头发还散着，没有扎。“……你煮的？”“嗯。”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低下头嚼了很久，咽下去之后才开口：“……这碗比我的好吃。”
那顿饭吃完，她把两只碗叠在一起准备端去厨房，他站起来伸手接：“我来洗。”“你昨天洗过了，今天换我。”她已经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地响了很久。走廊里很安静，她低头洗碗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站在门框那边，没有走开。水流从她指缝间淌过去，她把碗冲干净放好，关水，转身的时候他还在那里，靠着门框。“看着我干嘛？”她说。“没看你，等你出来收拾桌子。”他说。她转身走回桌前擦桌子，他折回厨房把沥水架上的碗换了个方向，像在让它们干得更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01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