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起整理昨天从仓库带回来的文件，她负责按年份排，他把那些数字一个个抄进新笔记本里。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中间摊着几十页泛黄的旧纸，纸张的边角有的已经脆了，一碰就掉屑。她翻页的动作很轻，用指尖捻着纸角，像怕把它碰碎。窗外漏进来的光在她手背上铺了一小块暖色，安静地躺在那里。他低头抄了几行数字，眼皮一抬，看见她正在把一张纸拿起来对着光看，微微眯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细密的影。
他收回目光，继续抄。抄完一行又看了一眼，这一次他没有收回去。
中午他站起来，走进厨房。她听见锅铲碰到锅沿的声响，油锅滋了一下，有什么被倒进去了，然后是翻炒的声音。她放下手中的纸页，靠到厨房门框边上看了一眼，他正背对着她往锅里放酱油，弯着腰，像是怕溅到眼睛。他没有回头。
两个人坐在桌前吃饭的时候，面前只有两碗白饭和一碟炒青菜，颜色炒得有些深，酱油放多了一点的样子。她夹了一口嚼了嚼，咸了，但能咽下去。她低头扒了几口饭，余光瞥见他碗里夹了一块炒蛋，应该是单独做的，他埋头把那块蛋吃了，没有分给她。她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你冰箱里是不是还有排骨？”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早上看到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晚上做。”
“不用专门做。”
“以前——你以前喜欢吃。”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以前是以前。”他夹起一块青菜放进自己碗里：“那你明天还在吗？”她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像是顺嘴带出来的，尾音没有往上挑，像一个已经知道答案、只是还需要听一句确认的问题。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几粒米：“……不一定。”
他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下午他们沿着城南的老街走了一圈。梧桐叶被风吹下来落在地面上，踩上去干而脆。她在街角停下来，问了一个修鞋的老头有没有见过一个姓赵的，老头说那个姓赵的以前在菜市场门口下棋，大半年没见了。她蹲下来继续问那老头：“那您知道他搬哪去了吗？”老头想了想：“他走之前说过去投奔女儿，好像是什么临市。”她道了谢，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噔一声，有点酸。
他们继续往前走，她走在左边，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他跟在她身边，过了一阵她才意识到他放慢了脚步在配合她。她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着，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以前走路没这么快。”她顿了一下：“以前是以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450189" }